天若有情的美篇

天若有情

<p class="ql-block">秋阳斜斜地铺下来,银杏树就那么站着,像一位穿了金袍的老友。叶子亮得晃眼,不是刺目的那种亮,是温润的、毛茸茸的光,风一吹,整棵树便轻轻晃动,仿佛在抖落一树的小太阳。树干粗粝,几处树皮剥落,露出底下微泛青白的内里,像岁月悄悄掀开的一角底牌。身后那排老屋的窗格静默着,菱花格子细密工整,影子斜斜地印在青砖地上——不喧哗,也不退场,只是和树一起,把秋天过成了慢动作。</p> <p class="ql-block">我常在这廊下驻足。木栏被手摩挲得温润发亮,窗格间漏下的光斑,随着风在衣襟上缓缓游走。几盏红灯笼垂着,没点灯,可阳光一照,那红便自己浮起来了,像凝住的一小团暖意。头顶上,金黄的叶子垂下来,不是落,是悬着,仿佛在等谁抬头。光穿过叶隙,在雕花窗棂上跳,也在我的袖口上跳——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古意,并非要人正襟危坐;它就在光里,在檐下,在你愿意多停三秒的呼吸里。</p> <p class="ql-block">那座角楼的金饰,在秋阳里是沉静的,不是浮夸的亮,是经年累月被时光包浆过的金。檐角翘起的弧度很柔,像一句没说完的旧话。风过时,几片枫叶打着旋儿掠过飞檐,橙黄、赭红、浅褐,层层叠叠地飞,像打翻了一小碟秋天的颜料。古建的庄重,原来并不怕热闹——它只管站着,任叶子来去,任光来去,自己始终是那根定海的针。</p> <p class="ql-block">瓦是灰的,叶是橙红的,就这么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却谁也没输。叶子垂得低,几乎要触到瓦楞,阳光一照,叶脉便透出光来,像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有温度,有筋骨。我蹲下身,看影子在瓦上爬,一片叶,一道影,一寸光,三样东西叠在一起,就把整个秋天钉在了这一方寸之间。</p> <p class="ql-block">这片枫叶,我把它夹进书页前,对着光又看了一会儿。金边在夕阳里烧着,不是灼人,是暖得发软。叶缘的锯齿很细,却不是锋利,倒像老裁缝用钝剪子剪出的花边。背景里其他叶子都虚了,仿佛世界只留它一个主角——可它并不张扬,只是安静地亮着,像一句轻声说出口的“我在”。</p> <p class="ql-block">几片枫叶堆在石阶上,颜色从橙红往深红里走,像一杯没搅匀的糖水,甜得有层次。风来,它们就轻轻翻个身,露出背面更浅的脉络,像手心的纹路。旁边草色还泛着一点青,光是柔的,不抢戏,只悄悄把叶子的边沿镀上毛边——原来最浓的秋意,未必在高处,有时就蹲在你低头的一瞬。</p> <p class="ql-block">这片红叶,我把它托在掌心。阳光一照,叶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光,不是反光,是它自己在呼吸。红里透着黄,黄里又含着一点褐,像熬得刚刚好的糖色。叶脉清晰,却不是冷硬的线条,是温热的、活的路。它不说话,可我看着它,就想起小时候外婆晒在竹匾里的柿饼——甜得不声不响,却把整个秋天都收进去了。</p> <p class="ql-block">夕阳正斜斜地穿过枝杈,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像金粉。枫叶被照得通透,红得发烫,却一点不燥,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余温尚在。远处屋影淡淡地浮着,不抢眼,只作底色。我站着没动,光慢慢移过我的鞋尖,移过石阶,移过叶尖——原来秋天最动人的时刻,不是它来时有多盛,而是它走时,还肯为你多留一束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