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寺岁月的回声

逐影侠

　　我远远地望着它，像是望着一个嵌在天地皱褶里的梦。那寺，竟真的悬在壁上，灰扑扑的瓦，土苍苍的墙，与背后铁灰色的崖石几乎长在了一处。这便是佳县的香炉寺了。它不像那些镇守于名山大道上的庙宇，有着昭示天下的威严。它只是静静的，带着一身与世无争的古旧气息，依着山势，高高低低地立着，像一叠被岁月遗忘的、线装的古书。几棵墨绿的树从屋角斜逸出来，是这黄与灰的静谧里，唯一一点活泼的生气。

　　走近了，那“悬”的感觉愈发惊心。建筑是依着嶙峋的山体凿出来的，屋基便是崖石，墙壁上也带着石头的纹理。一道回廊似的木桥，朱红的栏，从主殿一侧伸出去，决绝地探向虚空。桥的那一端，连着一柱孤峭的岩峰，峰顶托着一座小小的亭。我踏上那桥，脚下是空的，黄河在看不见的深处流淌。风从峡谷里涌上来，带着潮润的土腥气，吹得人衣袂飘飘，仿佛一步之外，便是云端。这时才觉得，这寺的魂，一半在殿宇的香火里，另一半，全系在这道与危岩相握的孤桥上了。

　　黄昏是最妙的。看光影如何一点一点，将那一片灰白涂抹成温暖的姜黄。远处平静的水面，成了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琉璃，倒映着逐渐黯淡的天光。堤坝后的人家，升起淡青的炊烟，与暮霭融在一起。风似乎停了，一切都沉入一种安详的、金黄色的寂静里。唯有建筑高处，那一面小小的红旗，还在缓缓地飘动着，像一句无声的、关于守护与时光的古老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