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影

DONGORAE

夜风微凉，我伫立于建筑之前，裙裾轻贴小腿，如一簇未熄的幽焰。光自高处斜切而下，在玻璃幕墙上碎作游鳞，浮光跃金，悄然漫至足边，明灭如息。我不曾刻意造姿，只静静而立——光落肩头时，影便悄然攀过腰际；我微侧身，影便延展、收束，似一柄徐徐合拢的素绢折扇。原来优雅并非姿态的雕琢，而是光与影在肌肤之上缔结的静默契约：它亮起处，我坦然承纳；它退隐处，我亦安然留白。

我缓缓抬臂，并非为示人，只为引光沿指尖攀援而上——那束光自楼顶射灯中挣脱，在我小臂内侧短暂停驻，继而滑向腕际，如一道无声却笃定的邀约。身后建筑沉入幽暗，墨色凝重，可每一道棱角、每一寸折线，皆被光细细勾勒，分明如刻。整座楼宇仿佛由暗夜雕成，而光，只是循名而来，轻轻叩响它的轮廓。那一刻我彻悟：所谓宏伟，并非以尺度压人，而是光愿为其驻足，影肯为其塑形。

我轻轻捧住脸颊，指尖微凉，而光正从耳后悄然漫溢，将下颌与颧骨温柔晕染。影在颈侧低回聚拢，如一湾静谧的浅夜，无声托起我的侧影。这光与影的交界，最是幽微难言——它不喧哗，却比所有高光更令人心息屏停；它不浓重，却比一切暗部更值得长久凝望。原来神秘从不在远方，它就栖于光将落未落、影将起未起的那一瞬呼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