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春节

骐骥驰骋千里

红绸漫卷映星河，万灯如昼照山河。

银屏高悬“2026”，锣鼓未响心已和。

我坐在台下第一排，手心还攥着半块糖瓜，

邻座阿婆笑说：“春晚一开，年就算真来了。”

是啊，那光、那声、那满场未出口的盼头——

不是演出，是团圆在倒数，是岁月在敲门。

腊月廿九夜未央，檐角灯笼垂红光。

“除夕”烫金嵌门楣，福字围成暖圆墙。

我踮脚拨一拨流苏，风起它便轻轻晃，

像小时候够那高处的“福”，踮脚，仰头，心发烫。

钟声未响，心已听见——

是旧岁在叩门，是新年踮着脚，悄悄站在我身后。

金门一启万光涌，太极旋处气如虹。

“日进斗金”不是话，是阿公扫院时，

把晨光扫进门槛，把风扫成吉兆；

“好运不断”也不是愿，是阿嬷掀笼那瞬，

白雾裹着年糕香，直往人眉梢上扑。

门开了，不为迎财神——

是迎回一年里走散的笑、未寄的信、没说完的“明年见”。

油锅咕嘟响如春雷，丸子浮沉似星坠。

金黄在沸点翻腾，酥脆在热浪里成形，

我蹲在灶边，看油泡一朵朵炸开又碎，

像把整年的沉闷，都扔进这口大锅里，

炸得噼啪作响，炸得香气撞墙，炸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年味哪在别处？

就在这一锅滚烫的“滋啦”里，在油星溅上手背的微烫里。

大勺翻飞如挥毫，金丸起落似写春。

条纹手套沾着油光，锅沿滴下一串琥珀亮，

不锈钢台面映着人影，也映着窗外渐暗的天。

我接过那勺刚捞起的酥丸，烫得换手又换手，

咬一口，外脆里软，油香在舌尖炸开——

原来最硬的年味，是有人肯为你守着一口热油，

不熄火，不离灶，不等你开口，就先盛好一勺人间烟火。

油豆腐卧在漏勺里，金衣裹着豆香魂。

它不争主菜之位，却总在年夜饭的边角静静守候，

吸饱了肉汤，也吸饱了人声笑语。

我夹起一块，它微微颤，像还带着灶火的余温，

蘸点辣酱送入口，酥脆一响，软糯一融——

原来最踏实的年味，是这种不声不响的丰足，

不耀眼，却让整桌热气，都稳稳托得住。

红汤浮圆似灯盏，芝麻如星落碗沿。

筷子轻挑一颗起，软糯牵丝，热气氤氲，

汤里沉着团圆，浮着甜意，还有一小片姜丝的微辛——

像极了年：甜里带韧，暖中藏劲。

我吹了吹，送进孩子嘴里，他眯眼笑，

汤汁沾在嘴角，像贴了颗小小的、会发光的福字。

整鸡卧盘色如琥珀，盐粒细闪似初雪。

鸡冠红得鲜活，皮亮得能照见人影，

它不单是食材，是年节里一种郑重的“在场”——

像阿公杀鸡前必先焚一炷香，

像阿嬷总把鸡头朝向灶神像的方向。

我接过那碗刚炖好的汤，热气扑上睫毛，

忽然懂了：有些仪式不必声张，

它就藏在一只鸡的光泽里，在盐粒的微光中，在火候的呼吸间。

面卧金汤如游龙，鸡块嫩滑似云朵。

青菜浮沉是春信，热气升腾是家声。

我捧碗坐门槛上，看邻家孩子追着灯笼跑过，

面香混着爆竹余味，钻进鼻尖，也钻进记忆深处——

原来最暖的年味，是这一碗端得稳、吹得慢、

吃得烫嘴还舍不得放下的热乎劲儿。

青烟袅袅绕石坛，纸灰飞作白蝶旋。

果盘静置如旧约，火光跳动似低言。

我蹲下，添一把纸钱，火舌温柔舔过名字，

不悲不惧，只把思念折成灰，撒向风里。

年，不只是向前奔的欢庆，

也是向后望的停驻——

在烟火升腾处记得来路，在团圆饭香里不忘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