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子】猫头鹰的故事1 ‍《背包上的守护神》

玫子

四十岁的林晚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嚼了太久的口香糖，甜味早就没了，只剩下粘牙的尴尬，和随时可能被吐掉的命运。

她是公司里的“老黄牛”，勤勤恳恳十几年，却在这个春天收到了降薪通知。为了保住饭碗，她的工作时间反而变得更长。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儿子正在叛逆期，一句话不对付就能把房顶掀了；老母亲的风湿病越来越重，药罐子里的药永远比米缸里的米消耗得快。

而那个曾经许诺要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如今成了她生活中最大的风暴眼。他们分居了，离婚协议书的草稿就躺在她的邮箱里，像一颗拔不掉的坏牙，时刻隐隐作痛。

那天，她加完班，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在回家的夜路上。手机响了，是房东，通知她下个月涨房租。挂了电话，她站在天桥上，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第一次产生了“跳下去也许就解脱了”的念头。

她被这个念头吓坏了，蹲在地上，无声地哭了起来。

“林晚？”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同公司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保洁阿姨。阿姨没多问，只是递给她一张纸巾，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她手里。

“这是我闺女从庙里求来的，说是能‘辟邪’。我不懂那些，但我看你最近印堂发黑，拿着吧，兴许有点用。”

林晚低头一看，手里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偶。不是佛像，也不是菩萨，是一只猫头鹰。

它做得有点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布料是旧旧的灰色绒布，但那一双用黄色亮片做的大眼睛，却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这是……”

“猫头鹰啊，”阿姨笑着说，“闺女说，在国外，它代表智慧。在咱们这儿，老话说它能看见鬼。不管怎么说，它能看见你看不见的危险。挂在包上，让它给你提个醒，也给你壮壮胆。”

林晚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突然软了一下。她把那只小小的布偶猫头鹰，挂在了自己那个磨损严重的双肩包上。

那天晚上，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大眼儿。

大眼儿的第一次“预言”是关于工作方面的危机

第二天，林晚要做一个重要的汇报。会议室里，老板阴沉着脸，几个年轻的同事虎视眈眈，等着看她这个“老女人”出丑。

林晚紧张得手心冒汗，稿子都快捏碎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背包带上的大眼儿。毛茸茸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稳住。” 她仿佛听到大眼儿在说，“他们想看你慌，你就偏不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中年职员，而是一只站在悬崖边的老鹰。她看见了危机——老板不耐烦的微表情，竞争对手嘴角的冷笑。

看见危机，是解决危机的第一步。

她果断地跳过了PPT里冗长的铺垫，直接切入核心数据。她的声音平稳有力，像猫头鹰在夜色中精准地锁定目标。会议结束后，老板破天荒地对她点了点头。

大眼儿的第二次“预言”是关于家庭的危机

周末，儿子因为手机被没收，对她大吼大叫，甚至说出了“我恨你”。林晚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打下去，却又无力地垂下。

她摸到了背包上的大眼儿。它静静地挂在那里，眼神平静。

“冷静。” 它仿佛在说，“青春期的风暴，就像夜里的雷雨，你越对抗，雷声越大。不如静静地看着，等它过去。”

林晚放下了手。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歇斯底里地讲道理，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做了一碗儿子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放在了他的门口。

半小时后，门开了。儿子端着空碗走出来，眼睛红红的，小声说：“妈，面有点咸。”

林晚笑了，眼泪却流进了嘴里。嗯，是咸的，这就是生活的味道。

大眼儿的第三次“预言”是关于自己的危机

前夫发来短信，约她谈离婚财产分割。地点约在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林晚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他想要房子，想要存款，想把她的生活连根拔起。

去咖啡馆的路上，林晚的脚步很沉重。她摸着大眼儿，自言自语：“大眼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四十岁了，没房子，没存款，没男人，我是不是很失败？”

大眼儿在阳光下，那双亮片眼睛闪着光，像在笑。

“失败？不。你只是终于要甩掉那个沉重的壳了。你看我，我站在这里，不占地方，不需要大房子，但我能飞。你也能。”

在咖啡馆里，前夫咄咄逼人，细数着她的种种“不是”，试图让她在财产上让步。林晚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他很可怜。他还在那个名为“占有”的迷宫里打转，而她已经看见了出口。

“房子归你，存款归你。”林晚平静地说，“我只要儿子，和我自己。”

前夫愣住了，他准备好的所有攻击，都打在了棉花上。

林晚站起身，背上那个挂着大眼儿的旧背包，走出了咖啡馆。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大眼儿只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布偶。

但它给了林晚一种“看见”的能力。

它让她看见，危机不是来毁灭她的，而是来让她变得更强大的。工作的危机让她学会了坚韧，家庭的危机让她学会了包容，婚姻的危机让她找回了自己。

现在的林晚，依然很累。她依然要加班，要照顾老人，要辅导功课。她的背包依然很旧，她的生活依然充满了各种鸡毛蒜皮。

但她的背包上，多了一个守护神。

每当她感到害怕、迷茫、想要退缩的时候，她就会摸摸那只大眼儿。它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告诉她：

“别怕，我看见危险了。但我也看见了，你有翅膀，你有力量。飞过去，或者绕过去，但你不会停在这里。”

在这个充满荆棘的世界里，有时候，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伙伴，用它坚定的眼神告诉你：“嘿，我在呢。你可以的。”

我看见了风暴，

也看见了你的翅膀。

带上我，

在危机扑来之前，学会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