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晨 光

荒原的马蹄声

<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自幼喜琴棋诗书,长年沦落天南。业余文字涂鸦。为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图片:自拍。本辑图片下方水印为手机相机自带,非外网水印)</p> <p class="ql-block">  黑夜过去,太阳还没有出来。天边已经红了。那红色,让地上的一切都有些不一样。树,大多还是黑色的。草还是枯黄的。但地里的麦子和油菜,开始醒来。寒冷似乎退开了一些。我身边似有一丝丝的暖意围绕。</p><p class="ql-block"> 颜色也可以传递。那天边的红,从远处的隐隐的山开始,向近处的树,草,麦子,油菜,泥土,石头渲染过来,然后落进河水中。河水渐渐的把皱纹绽成红色或金黄色。还有许多光斑,跳跃着,将一条寂静的河喧哗成一条热闹的星河。</p><p class="ql-block"> 然后,红色漫过河去。对岸红,绿,黑,白,各种颜色混融在一起。这似乎是跟平常不一样的“远方”。</p><p class="ql-block"> 河的那边让人向往。我站着,心里想着过河去,到那边看看。但脚没动。我知道,我过不去的。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你想去的地方,就跟你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河,但你过不了河。</p><p class="ql-block"> 河上有船。但并非有船就可以上。碰上一只能渡自己的船并不容易,那得靠缘分。缘分这东西,是这世上最稀缺的。</p> <p class="ql-block">  平生第一次看到晨光的红,是在湘西老家的大山里。那年我应该是13岁吧,上初中。暑假回家,跟父亲和堂兄去大山界烧炭。父亲那时候顶着个反对文化大革命的帽子,被单位开除公职回家劳动改造。烧炭是个很累的活,父亲就烧了十年炭。</p><p class="ql-block"> 大山界离村很远,是座很大的山,一般没有人会去。那天是重新装窑。砍柴,装窑,引火,守窑。到封窑的时候,月亮都很高了。这样的,那天我们就在山里过夜。</p><p class="ql-block"> 山里夏天的月亮很大,很亮。山林很静。其实吧,也有各种声音。风的声音。猫头鹰的叫声。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野兽从林中走过弄出的声音。我看着月亮,听着那些声音,在穿林过岭的凉风里睡着了。</p><p class="ql-block"> 我睁开眼的时候,满天都是红色。鲜亮,并不刺眼。那红色,一座山一座山地流过去,一直到和天相接的那座山的顶上。红色刺穿从各个山谷升起来的白色雾气。雾气散开的地方,一片一片的绿色,格外的新鲜,亮眼。后来我从书上读到一个词,云蒸霞蔚,应该是很古很古的时候,某个人在早晨看到这景象想出来的吧。其实吧,光看这个词,没被这样的晨光泡过,这个词应该是没用的。</p><p class="ql-block"> 我没能沉在那红色里多久,就被父亲叫去帮忙干活了。窑烧了一天一夜,柴都成了木炭。现在要开窑,出炭,有很多事做。炭出来了,还得走好几十里山路把炭送回去,交给生产队。</p><p class="ql-block"> 因为烧炭这活实在太累,父亲再没带我去过。那个早晨的红色,这辈子就那一次属于我。</p><p class="ql-block"> 世事常是这样,很美的东西,能有一次,短时间的,属于自己,已经很幸运了。有些人贪心,老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总抓在自己手里。能抓得住吗?抓住了,能抓多久?我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当然,我不是他们,我不能对他们的想法做法说三道四。</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时隔几十年,终于又一次拥有这满天漫地的红色早晨。山野静谧,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树,草,油菜,麦子,石头,河水,白色的雾岚,远近黑色的村庄,好像都属于我。</p><p class="ql-block"> 一生中能有几次拥有美好,毕竟是一种小幸福。虽然它们陪伴我的时间可能就那么一会儿。虽然它们总是要从我眼前走远。它们仍然让我心动。</p><p class="ql-block"> 得失不心动,是一种境界。这境界没几人能修到。我也不去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