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简单做一下

念富荣

清晨的厨房亮得刚好，台面上摊开几样新鲜食材：一把青翠的菜心、一块嫩豆腐、一小碗青豆、几片鸡胸肉，还有几只虾，壳还泛着水光。我顺手把它们分装进小碟里，不讲究什么摆盘，只是觉得这样看着清爽，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自己简单做一下，从来不是为了多精致，而是想让手和心都动一动，让烟火气悄悄落进日常的缝隙里。

五花肉切片，姜切薄片，锅里倒一点油，等油微微热了，肉片一贴锅底，滋啦一声，香气就醒了。我翻动几下，不急不躁，看那粉白相间的肉片慢慢卷边、泛出油润的光，像在锅里舒展开了身子。姜的辛香混着肉香往上飘，连窗台上的绿萝都像被熏得精神了些。原来最踏实的满足，就藏在这不赶时间的翻炒里。

换一口黑锅，再炒一盘瘦肉片。这次是鸡胸肉，切得薄而匀，姜片只放两片，够提味就行。油刚起小泡，肉片滑进去，瞬间收紧、变色，我用筷子轻轻拨散，不粘不焦，只留一点锅气。厨房不大，但这一方灶台，足够我安放一整个下午的专注——简单，不是将就，是把力气花在刚刚好的地方。

青椒炒肉出锅，盛在一只蓝边盘里，青椒脆生生的，肉片软嫩，几瓣生蒜卧在边上，不抢味，只添一丝清冽。旁边顺手烫了一把小油菜，绿得发亮；再舀一勺豆腐炖蘑菇的汤，热乎乎地搁在手边。没有大鱼大肉，可这一桌，是我自己搭出来的节奏：快慢有度，荤素相宜，咸淡由心。

炒青菜端上来时，我总忍不住多看两眼——叶片舒展，茎梗脆嫩，连盘子都像被这股鲜气映得更白了。夹一筷子送进嘴里，清甜微涩，是土地和阳光的味道。有时候最朴素的一盘菜，反而最能照见自己：手稳了，火候懂了，连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又一锅青椒肉片在灶上跳动，青椒切块，肉片略厚些，油热后一起下锅，大火快炒。青椒的汁水被逼出来一点，和肉汁混着，在锅底微微咕嘟，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我不盖锅盖，就守着它，听那声音，看那颜色，等它刚好断生、还带着一点脆劲儿——所谓“简单”，不过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

炖菜收尾，鸡肉块和青豆在酱汁里沉浮，汤汁不多，却裹得均匀，亮亮的，像给食材披了层薄绸。盛进蓝碗里，端上桌时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我吹一吹，尝一口，咸鲜里回一点甜，是酱油、是时间、也是我慢慢调出来的耐心。

最后摆上桌的，是一整张小台面的温热：豆腐蘑菇汤清亮见底，炖菜浓香入味，青菜翠得像刚从园子里摘来，炸虾金黄酥脆，连角落里的水果拼盘也透着清爽——猕猴桃酸甜，梨块清润。没有宴客的郑重，只是我一个人的寻常傍晚。筷子夹起什么，就吃什么；锅里还剩什么，就接着炒什么。自己简单做一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每天，都愿意为自己的胃，也为自己，认真热一次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