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开屏处，人间四月天

出水芙蓉

这次旅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循着春光与鸟鸣漫游。四月的风里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我独自穿行于一座依山而建的生态园——它不似皇家园林那般恢弘，倒像古人笔下“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的野趣之所。园中未见题额碑碣，却处处透出匠心：石阶蜿蜒隐入灌木，围栏低矮不碍视线，连喂食的蓝盒与黄管都藏得妥帖，仿佛人只是暂居此间的访客，而非主宰。

最难忘是孔雀。它们不避人，亦不驯服，只以羽为语，在光影间自在开屏。一只立于土径中央，颈项微扬，尾羽如碧波骤涌，千百枚“眼斑”在阳光下流转生辉，绿、蓝、棕三色交织，恍若把整个春天的釉彩都熔铸于翎上；另一只则偏头静立，似在倾听风过树梢，尾羽半敛，却更显沉静气度。它们身后是葱茏植被，身前是枯枝落叶铺就的天然绒毯，连围栏的金属冷光也被柔化成画框一角。

古籍有载：“孔雀一名越鸟，生南海，其尾如锦。”唐人张𬸦《朝野佥载》更言其“开屏则百鸟屏息”。今日所见，虽非南海之野，却仍见天地本真——它不因人在而刻意献媚，亦不因围栏而失其傲骨。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风景，并非被征服的景致，而是两个生命在时间里偶然对视，彼此认出对方身上未被驯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