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门港食鱼

平原

余与妻旅行至琼岛东岸，下榻馆舍面东而筑，有阳台临海，可睹朝暾。得此机缘，岂可失乎？遂中夜而兴，披衣待旦。东方未晞，海天墨色，唯闻涛声细碎，如窃私语。备镜匣以候，临轩台而望。

时维卯末，穹宇渐苏。初时，东隅微透赭晕，若羞女颊霞。少顷，霭霭水云间，丹光浸溢，漫染层霄。忽有金痕裂雾，灼灼一点，跃然云表。初见如珠玑半吐，莹然欲滴；俄而盈昃初呈，弓弧乍现；终乃浑然一轮，赫赫煌煌，破暝而出。其升也徐徐，若巨舸浮波，载光载芒。既升，复隐入紬云，然金光透隙，散射六合。雾缕成柱，斜贯沧波，此所谓“丁达尔之光”也。霞绡漫天，紫赤交辉，鲛绡万匹铺长空。虽不见赤丸跃海之状，然绮彩流丹，炫目惊心，诚造物之奇观也！

朝餐既毕，驱车东行，往谒潭门渔港。港在琼海之潭门镇，面南海，倚博鳌，自古为舟楫辐辏之地。宋时已为避风良港，千载以降，帆樯不绝。今膺国家一级渔港之号，亦为南海诸岛渔获集散之所。港阔可泊千舸，日卸鲜获百吨。时值汛期，舳舻衔接，旌旗蔽空。贩夫渔子，吆喝相闻；虾蟹鳞介，溢筐盈篓。游人如织，多慕海鲜之美而来。

余闻友人言，此间海物丰腴而价廉。乃循岸徐行，但见鰆鲳跃银，龙虾戟甲，牡蛎垒如山，章鱼悬似伞。市声鼎沸，腥风挟浪，一派蕃昌气象。择一肆而坐，惜齿力渐衰，唯点石斑一尾。鱼重不及二斤，然鳞光湛碧，目澄如珠。庖人烹以清蒸，少顷即上。玉脍堆雪，香溢席间。举箸尝之，肉嫩而脂润，鲜沁喉舌。虽价未甚贱，然得此天然至味，亦足慰羁怀。食毕，思及古之渔者，浮桴万里，犯涛履险，方得此海馈之珍，慨然久之。

日昃离港，复驱车往蓝洋小镇。彼地有温泉沸涌，昔人称为“一泓热海”。暮色中至，但见烟缕袅袅，蒸云蔚霞。入浴其中，尘劳尽涤，恍若融身太初之境。然此乃后话，姑止笔于此。



诗曰：

破晓凭栏待日华，云涛深处隐金鸦。

初凝一点熔丹粟，渐散千芒织赤纱。

海市喧阗聚鲛室，渔帆迢递接星槎。

浴罢温汤消世虑，归途犹带碧霄霞。

平原 皖佳

2026年1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