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仁川国立大学的正门还是老样子,那块刻着校名的标牌静静立在玻璃幕墙前,像一枚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印章。我站在广场中央,风从松树梢上掠过,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不是首尔那种匆忙的风,是海风混着山气,在这里慢下来、沉下来。玻璃墙映着天光与树影,也映出我微微仰起的脸。十年了,连松针落下的弧度,都像从前一样不紧不慢。</p> <p class="ql-block">我沿着台阶往上走,不是去教学楼,只是习惯性地走向那片圆形广场。松树依旧挺立,枝干上还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在微阴的天光里轻轻晃。远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像当年晚自习后回宿舍时,远远望见的几扇窗。那时总觉得大学是座城,而我们是城中赶路的人;如今再看,它更像一本摊开的书——页页都是熟悉的字迹,只是翻动的手,已多了些沉静。</p> <p class="ql-block">我走过那栋玻璃与金属构成的建筑,蓝色指示牌上“23”两个数字清晰如昨。记得大三那年,我常在这栋楼前等朋友,手里攥着刚买的热咖啡,看阳光在玻璃幕墙上跳来跳去。今天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脚步却没停。长椅空着,路灯还没亮,但我知道,再过一会儿,光会一盏接一盏地醒来,像从前那样,温柔地接住每一个晚归的人。</p> <p class="ql-block">松树成排,树影斜斜地铺在石砖地上。我放慢脚步,看树影与建筑的倒影在玻璃墙上轻轻重叠。这栋楼没变,连窗框的弧度都如旧;可树高了些,砖缝里钻出几茎细草,像时间悄悄签下的注脚。我忽然想起毕业那天,也是这样的蓝天下,我们站在树影里拍照,笑声撞在玻璃墙上,又弹回来,撞得满心都是回响。</p> <p class="ql-block">小路上,一对身影并肩走着,一个提着白袋,一个穿蓝羽绒服——多像当年的我们。我下意识放轻脚步,没上前,只是看着他们沿着石砖路拐进林荫深处。风拂过耳畔,仿佛又听见那年春日的闲谈:谁要考博,谁打算去釜山,谁笑着说“以后回来看你们”。原来“以后”真的来了,只是没约好哪天,也没说好以什么模样重逢。</p> <p class="ql-block">我停在广场边,看一位穿黑外套的女士站在建筑前,微微仰头,像在读什么。她没拍照,也没驻足太久,只是静静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开。我忽然明白,故地重游未必需要仪式——有时,只是站成一棵树的样子,在熟悉的地方,重新认出自己。</p> <p class="ql-block">冬日的仁川国立大学,松枝落尽,只剩清瘦的轮廓。我站在空旷的广场上,看路灯一盏盏亮起,光晕在微凉的空气里晕开。建筑沉默,却比从前更显庄重。原来有些地方,不是用来怀念的,是用来确认的:确认自己走过的路没白走,确认那些年少时信以为真的事,至今仍站得住脚。</p> <p class="ql-block">雪还没下厚,只是薄薄一层,覆在松针与石砖之间,像一层未拆封的安静。我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雪面,凉意直透指尖。松树依旧苍劲,建筑在雪色里轮廓分明。原来最深的重逢,不是惊呼旧名,而是心照不宣地——知道这里,一直等你回来,不声张,不催促,只把风、光、树影,都留成你熟悉的样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