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遇故知 刨汤暖岁寒

陈正礼

他乡遇故知 刨汤暖岁寒

腊月的风裹着异乡的清寒，却吹不散心底的暖意。在外漂泊四十余载，从青涩少年到两鬓染霜，这个冬日，我在他乡与久别同窗老吴重逢，赴一场他精心张罗的杀年猪、吃刨汤之约，让浓浓乡味与同窗情，温暖了岁暮时光。

“老同学，就等你了！”电话里，老吴的声音依旧洪亮熟稔，还是儿时那般热切。初中毕业后便远赴异乡的他，早已在这片土地落地生根、成家立业，却始终守着老家的年俗。每年腊月，他都会在自家小院张罗杀年猪，邀同乡、聚好友，把刻在骨子里的乡土年味，妥帖搬进了他乡的生活。驱车赶往他家的路上，想着即将相见的欢喜，想着久违的刨汤肉香，冬日的寒凉早已被心底的温热驱散。

推门而入，热闹瞬间扑面而来。平日里整洁的小院，此刻被年俗的烟火气填满，木桌旁摆着炒瓜子、炸花生，灶台炉火正旺，咕嘟的汤水声裹着肉香，在院里悠悠飘散。老吴系着围裙，正和几位同乡忙前忙后，微胖的身影依旧憨厚，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见我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可算来了！咱老同桌今天好好喝两杯！”掌心相触的温度，几句简单的寒暄，便将数十年的时光隔阂尽数消融。仿佛一瞬回到年少，我们仍在老家的田埂上追逐嬉闹。

杀年猪、吃刨汤，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乡土印记，老吴在他乡坚守了多年。这头土猪，是他特意托老家亲友捎来猪崽，在小院旁悉心养了一整年，喂的都是玉米、红苕、洋芋，肉质依旧是记忆里老家的醇厚模样。院子角落，同乡们正有条不紊地处理刚宰杀的年猪，滚烫的热水浇下，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袅袅升腾，在冬日暖阳里凝成一层薄白雾。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儿时记忆——那时总盼着村里杀年猪，挤在人群里看新鲜，就为讨一块刚出锅的刨汤肉，那股鲜香，能在舌尖回味好几天。如今在他乡重逢此景，心中满是感动。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刨汤肉便端上了桌。一大盆乳白浓稠的刨汤，盛满新鲜的五花肉、猪肝、猪肠、猪血，撒上翠绿的葱花香菜，香气瞬间沁入心脾。桌上还有腊香肠、炒腊肉、凉拌折耳根，都是老吴照着老家模样做的小菜，每一道都藏着对故土的惦念。他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刨汤肉放进我碗里：“快尝尝，还是老家的味，酸海椒、豆豉颗，少放调料，就吃这份本味！”

入口咀嚼，肉质鲜嫩软糯、肥而不腻，纯粹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葱姜香，正是儿时记忆里的家乡味。一口热汤下肚，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传遍全身，数十年的漂泊疲惫、岁月沧桑，仿佛都在这一口热乎的刨汤肉里化为乌有。小院里，老同学们围坐一桌，还有老吴的同乡、邻居，大家举杯共饮，杯里是老家捎来的清甜米酒。我们聊着儿时趣事，说着各自的打拼历程，从老家的田埂老屋，说到他乡的街巷生活，从年少懵懂，说到中年安稳。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世俗的功利算计，只有最纯粹的同窗情，最质朴的人间暖。

席间，老吴笑着说：“在外这么多年，山珍海味吃过不少，还是忘不了老家的刨汤肉，忘不了杀年猪的热闹。每年这么聚聚，不只是为了一口家乡味，更是为了留住这份情。不管走多远，身在何方，咱们的根在老家，这份情谊永远不变。”话音落下，满桌皆是赞同。是啊，无论漂泊到何处，刻在骨子里的乡土情怀不会变，经年沉淀的同窗情谊不会变。一碗刨汤肉，暖了胃，更暖了心，串起了漂泊游子对故土、对故人的所有惦念。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热闹的小院，给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暖光晕。宴席散去，大家依依不舍道别，老吴送我到门口，紧紧攥着我的手：“以后常来，我这他乡的小院，刨汤肉永远为你留一碗！”

驱车返程，晚风拂面，鼻尖依旧萦绕着刨汤肉的浓香，耳畔还回响着欢声笑语。这场他乡的刨汤之约，让我深深懂得：年味从不在固定的故土，而在心底的惦念里，在真挚的情谊里；乡愁也从不是距离的阻隔，而是无论身在何方，总有故人记挂，总有家乡味相伴。

老吴在他乡的小院里，用一碗热腾腾的刨汤肉，留住了乡土年味，也守住了数十年的同窗情。这份味道，这份情谊，如冬日暖阳，照亮了游子漂泊的归途，温暖了漫漫岁月。往后余生，无论身在故土还是他乡，这份醇厚的年味，这份真挚的情谊，都是心底最珍贵的牵挂，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