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畔的春汛花絮

独立寒秋(^～^)

黄河畔的春汛花絮

秦 晔（陕西府谷）

于不知不觉间，晶莹的雪花落地化雨，在悄然无声中，嫩绿的小草从蓬蒿中相偕萱薇。张目悬梁，又见燕子叼泥筑巢，移步园林，聆听布谷婉转鸣叫。隐身在洞窟里休眠了好久的蛰族家翁，睡眼朦胧地探头穴外，慢慢地伸伸懒腰，回首招呼同伴快来瞧瞧煦阳光洒的山峁。

一冬很少外出的耄耋耆老人，稳坐在公园的木椅上，眯缝着双目的脸上露出愜意的微笑。温柔的和风送来一阵阵爬山梁调:柳梢青了，榆钱黄了，暖风拂过面，心情好了......温润的天气多好啊，它抚化着大地甦醒，万物萌生，世界又回到了生机勃勃的和谐之中。

民间有谚语道:清明早，苍兔遍地跑，清明迟，三月不见草。今年的立春在春节之前，时令来得顺畅，风光自然妖娆。鸟语花香田园流彩，莺歌燕舞音韵曼妙。加之，隆冬好大雪，乙巳有预兆；丙午纳祥瑞，粮足谷仓茂。如此这般宜人的景象，怎不令万民诵咏，黎庶欢笑呢！而今说春话春赏春汛，未免引发余念春忆春思绪如潮......

　　那是在小时候，记得刚过元旦，就屈指数算着春节、元宵，更希望双节后的下一个节令早点来到。因为，那时正值一年一度的黄河春汛期。府谷地方，立春十八天后洪水必然出沟。说来也怪，卯点至时，冰封了多时的溪水川流，同时涌向正值飘凌的黄河。洪水来袭，形成纵横交错的截流冲浪之潮，从而打乱了随大河波涛顺游河鱼的行进秩序，那些本来就被冰凌冲懵了的鱼儿，一激之下便奔岸边跃出，这可喜坏了两岸的渔家和临近的大人小孩。每逢此时，那些汛澜受益者，便带上水桶或筐箩，起早摸黑地等待在河湾或川流入河口岸来“捡漏”。有的人家，搭起帐篷，带着餐饮家具，干脆在河边住了下来，不分昼夜地等候着鱼跃沙滩，往往取得桶裕筐满的战果。有的孩子，顺便在附近搂干柴生火，挑着亲手捡来的鲜鱼烧烤起来，欣然当一回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如意者，喜滋滋地品尝着过去只有皇帝或富家公子方能享受的人间美味。

　　黄河府谷段的鱼类，主要有鲤鱼和绵鱼，它们皆属繁殖差旺的珍稀水产，所以，能捕获到它们实属不易。守在河畔的猎鱼者，如愿以偿所获得“战利品”，不仅给守波待鱼者得以尝鲜之幸，而且会带来不菲的经济收入。

常言道，世上的佳肴之最，莫过于四大鲜美。即:猪的骨头牛的蹄，五月里的绵骼羝，吃香不过的开河鱼。因为，鱼在冬季深藏于厚冰之下，吃着河底的嫩草根和小鱼虾，养得个大体肥，肉质细嫩溢脂，而且营养丰富。据说，吃了开河鱼，娃娃个子高，后生精神好，老人不生病，媳妇变俊俏。经过多少年的炒作，硬将个开河鱼呵贵器了、神秘化了。

生活在黄河边的居民，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需要，特别是在意家人健康滋补者，不论价钱多少都想得到开河鱼。及使是寻常百姓，也以每年能尝尝开河鱼为乐。所以，开河鱼的美味，开河鱼的价质，暴涨了鱼业行情。开河鱼的市场价，是平时鱼价的五至十倍，最高潮时能抬到近千元。

　　时至今日，府谷地方春汛期间捕鲜鱼的习俗依旧。每当这个时候，买开河鱼孝敬老人的、宴请朋友的、合家共享等聚餐形式颇多。一时间，吃开河鱼形成了一种季节时尚。用乡人的话说，开河不吃一顿鱼，等于白活一春气。只要闻到鱼香味，喝碗鲜汤也夠美。如此一来，每逢春汛将临，真乃乐活了渔家，热闹了市场，忙坏了厨子，红火了食堂，赢得餐饮业效益高涨。巨大的开河鱼需求和令人眼馋的现开利，给看风使舵的投机者创造了可趁之机，使得上市的开河鱼有难辨真假之嫌。春汛期间，那些满大街叫卖的开河鱼，有的是池塘里养的，有些是外地贩的，但是，这种鱼存货再多，决没有车载箱装的销售现象。那些“久经沙场”的卖鱼汉，一般是桶里装几条，长杆上挂两尾，不论用什么方式来兜售，同样的做法是在鱼身上抹一把黄河淤泥，其用意可想而知，其中亦不乏货真价实的开河鱼。话说回来，不论真假，它总是鲜鱼吧，其食用之道亦能满足人们的心理愿望。

　　讲春汛道河鱼，说得是黄河晋陕大峡谷天桥段以上，寒冬冰封河段的故事，天桥段以下，仍然是长河流水。因为，黄河流经天桥处，有石塄阻凌而成冰河。河中有种千古珍稀的贡品鱼一一石花鲤鱼。这种鱼，仅生长在黄河府谷天桥段内7公里的水域里，其品像是赤目金鳞红鳍红尾，人称水中龙鱼。由于该鱼生长在天桥峡的石窟中，常年吃石缝中的石花草而长成，肉质非常鲜美。

早在三百余年前（1697年）的春天，康熙皇帝西征途经府谷、保德二县时，时任保德县令献上石花鲤鱼。由于丰腴可口的金鲤宴，满足了皇帝的胃蕾，当即钦定该尤物为贡品。

在那帝王为天的时候，当地有定为贡品的物类，是地方上的荣光，也是执政官员求之不得的良机。因为，献贡品的官员，容易和皇帝套近乎，升官发财的机会自然增多了。此后，保德县每年专派十二条官船常年为皇帝捕鱼。后来，终因供需度超准，使石花鲤鱼尽竭而告终。

往事越千年，远去的历史又翻新篇；人生苦短，儿时的记忆恍若眼前。再回首，桩桩件件仍然那么令人留恋。

2026-01-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