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西友·深山孤村奇女子

澍勋

<p class="ql-block"><b> 深山孤村奇女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我国四大剧种中,豫剧(俗称河南梆子)是根植于广大人民群众,普及率最高的剧种。</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原农村,每逢重大节日,村民们便会集资请来戏班,演几天大戏庆祝。在上小学之前,我曾见到过唱对台戏的情况。两个戏班,两处戏台,彼此相隔不远,锣鼓喧天,出将入相。台下的观众见哪台戏唱得好,就往哪个戏台下跑;台上的演员竭尽全力,吸引观众,唯恐落后于对方。</p><p class="ql-block"> 河南的老百姓都会唱几句豫剧,不少人甚至达到了随编随唱的程度。谁要是高兴了,就会出口成章,用老百姓的话说是“一路梆子戏,边走边唱”。</p><p class="ql-block"> 解放后那几年,在河南普及率最高的豫剧是《花木兰从军》,著名表演艺术家常香玉演出的这出名剧,曾被拍成电影,在全国播出,收视率极高。</p><p class="ql-block"> 孩童时代的我,就是从这部电影中知道了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故事。长大后,接触到了北朝民歌《木兰辞》,才知道花木兰从军的故事,最早见诸于《木兰辞》。再以后,我才知道豫剧《花木兰从军》的原创作者是常香玉的丈夫陈宪章先生。陈宪章先生配合抗美援朝,编写出了《花木兰从军》,流传至今,仍盛传不衰,成为了豫剧的经典剧目。其中有些唱段,如:"谁说女子不如男………"、“花木兰羞答答……”等脍炙人口,艺术性极高。</p><p class="ql-block">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同行十二载,不知木兰是女郎。"在欣赏、传唱《花木兰从军》的同时,我不禁在脑海中提出这样的疑问: 花木兰在军营十二年,与那么多的男人在一起厮杀、生活,怎么就没有人识破她的性别呢?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呀!答案只能有一个,那就是花木兰女扮男装、替父从军的故事,纯属虚构。</p><p class="ql-block"> 然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在我国五千年的历史上,女扮男装,长时间不被人识破的还真有其事。据谢枋得的《碧湖杂记》记载:唐末时,一名叫周庠的官员到了四川,因发生兵变回不了中原。后来,王建建立了蜀国,周庠在后蜀为官,后升任宰相。在他的府中,有一名叫黄崇的小伙子,担任椽属一职(私人助理或秘书)。《碧湖杂记》中说他"吏事明敏,胥吏畏服"。宰相周庠见他如此能干,威望又高,便"欲妻以女"。此事弄得黄崇啼笑皆非,自己本是女子,怎能娶妻?无奈之下,她只得以实相告,辞掉职务,离开相府。清代女词人王筠在她的词作《鹧鸪天》中,曾把她和花木兰并提:"木兰黄崇事无缘",对此女扮男装的二人表示敬仰,不能像二人那样施展才华而痛心!</p> <p class="ql-block">  花木兰的故事虽然流传甚广,家喻户晓,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它纯属虚构;黄崇虽见于史书,但毕竟是野史,况且年代久远,真实性已不可考。现实生活中真有女扮男装的真实存在吗?文学艺术作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女扮男装的情况肯定在历史上真实地发生过,本人就非常偶然地遇上过这么一位女扮男装的奇女子。</p><p class="ql-block"> 1970年8月,我从吉林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吉林省森林警察支队(后为武警吉林省森林总队)。森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所有的大中专毕业生都必须下基层部队当兵锻炼(干部待遇)。我们先后报到的五名大学生分别被分配到珲春、浑江、桦甸、和龙和辉南森警中队。报到后,我穿上新警服,背上行囊,坐火车来到了位于辉南县辉南镇的辉南森警中队。到中队后,才一个月的时间,秋季森林防火期就开始了。当时,森警的森林防火工作受毛泽东"人民战争"的影响,非常不专业化。主要靠发动林区群众进行。不知是什么人提出了"以点带面"的理论,抓住一个点,带动整个森林防火工作。所以中队先后指派我到石道河子公社小大顶子村和半拉坡村蹲点。</p><p class="ql-block"> 第一年我蹲点的村子是小大顶子村。在公社下了公交车再走十多里山路才能到达。第二年换到了半拉坡村。半拉坡村隶属于解放大队,该大队所在的村子比较大点儿,过去叫五分所。五分所是伪满洲国时的名字。日本鬼子为了切断民众与抗联的联系,行撤村并户,毁掉一些比较小的村子,将老百姓强行迁入一些大的村子,然后在村子里设立伪警察所进行统治。五分所就是第五警察分所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半拉坡村很小,几乎处于两县交界处,再往上有个杨家店林场,过了林场就进入到了桦甸县境内。半拉坡村四周层峦叠嶂,森林密布。村子的南面有辉南县第一高峰---四方顶子,那里是一片未经开采的原始森林。再往南就是大小龙湾、三角龙湾,火山爆发后形成的大大小小十余处火山湖,等待开发。</p><p class="ql-block"> 半拉坡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是从山东闯关东来的农民。我和一名二十来岁的年轻警士住在生产队邱队长家。</p><p class="ql-block"> 邱队长家有三间草房,中间是堂屋,两边是两间卧室。邱队长五十多岁年纪,独身一人住在东屋,有轻微的大骨节病。村子里约有一半人患有这种地方病。邱队长没结过婚,我们和他一起住在东屋的土炕上。</p><p class="ql-block"> 草房的西屋住的是邱队长的姐姐和姐夫。姐姐和姐夫大约六十多,七十岁左右。姐夫在生产队饲养室当饲养员。姐姐和姐夫没有孩子。姐姐在家做家务,负责给老头和弟弟做饭。</p><p class="ql-block"> 白天,我们和社员一起参加劳动,休息时给大家念</p> <p class="ql-block">报纸,宣传党中央的方针政策,宣传森林防火的重要性。村子里所有的家庭轮流为我们做饭,一天一家。我们和社员实行三同:同吃同住同劳动,警民关系十分融洽。</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们点上油灯,躺在土炕上和邱队长说话唠嗑。渐渐地,我们对这个家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弟弟从没结过婚,姐姐从未生过一男半女,邱队长没结过婚,一是身体欠佳,有大骨节病;二是农村女少男多。穷人家娶不到媳妇,所以不管村子大小,都有老光棍、小光棍存在。这种现象大家都能理解。可是作为姐姐,身体看不出任何毛病,别人家都是孩子一大堆,她为什么一个都生不出来呢?</p><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过去了,当时最早是怎么知道答案的,已经记不清了。是邱队长告诉我们的,还是当姐姐的亲口对我们说的,已经无关紧要了。当时听到答案后,我们顿时目瞪口呆。原来她是女扮男装,代替弟弟服劳役,得了严重的妇科病,丧失了生育能力所致。</p><p class="ql-block"> 1931年,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日军的铁蹄踏遍了白山黑水,扶植末代皇帝溥仪,成立了伪满洲国。为了阻断老百姓与抗日联军的联系,日本人强制实行"撤村并户"政策。五分所就是当时合并成的一个大村子。村子四周削木为城,用木栅栏围起来,只留一处大门让居民出入。村子里成立了警察分所。每天早晨,村民们要下地干活了,伪警察们挎着洋刀,站在寨门口,逐一检查村民们带的干粮。稍微带多点儿,就没收,扔给蹲在一边的狗吃,怕村民把多余的干粮送给山上的抗联战士。</p><p class="ql-block"> 伪满洲国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更为奇特的是老百姓不能吃大米白面。村民们生产出来的稻谷和小麦必须上缴,触犯了这个规定,就是"经济犯"。满洲国的无偿劳役也特别多,称为"出劳金"。出"劳金"的百姓很多都被冻死、饿死、累死、打死在工地上。处于吉林市丰满区和辽源市的"万人坑",就是最有力的证明。</p><p class="ql-block"> 黑龙江省虎林县有规模庞大的"虎林要塞"遗址,其地下工事之大,被称为"东方马其诺防线"。除了这些见诸历史记载的工程外,还有许多没有记载的工程。在辉南县石道河子公社经过小大顶子村,就修筑了一条战备公路。解放后,这条砂石路被废弃,隐没在密密的山林中,但仔细辨认,还是能够找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的工程,家家户户都必须出"劳金"。这天,挎着洋刀的伪警察踢开了邱队长他们家的房门。"咣当"一声,吓得姐弟俩猛一激灵。出"劳金"的差事开始摊到弟弟的头上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邱队长才刚刚过了十周岁,由于营养不良,长得又小又瘦,细细的脖子支着个大脑袋,就像七八岁的样子。他们的父母哪里去了?当时东北闹鼠疫,传染性极强,家家户户都有去世的。死去的人也不让埋,堆</p> <p class="ql-block">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火烧掉。弟弟这么小,怎么能去出劳金!万般无奈之下,姐姐剪掉长发,戴上狗皮帽子,穿上父亲留下的破棉袄,混进了出劳金的队伍。好在同村出劳金的大爷、大叔、大哥哥们十分照料她,处处护着她,她才侥幸混了过去。</p><p class="ql-block"> 民工们住的是地窝棚。在地上挖一个长方形的坑,用树枝搭起人字型的架子,上面铺上茅草,这就是民工住的地方。姐姐把行李放在靠近门的地方,与本村的大爷靠着,晚上出来进去方便些,不易被外人发现。但门口人来人往,冷风飕飕,她往往整个晚上都蜷缩着,不敢伸开腿。</p><p class="ql-block"> 夏天出劳金,林区的蚊子、小咬特别多,尤其是小咬,黑乎乎的一团一团,躲都没法躲。下雨天,窝棚漏雨,过道上全是泥浆。窝棚里阴暗潮湿,潮得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冬天,大雪封山时,正是采伐林木的季节,民工们踩着没过大腿的积雪伐木,身上的汗全靠自身的热量去烘干。那时候,天气特别冷,冻的树枝都发出被冻裂的声音。</p><p class="ql-block">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一个大姑娘,咬牙忍受着,吃不饱、穿不暖、累死人不说,她还得忍受着女人生理上的不便。时间不长,姐姐便患上了严重的妇科病。虽然后来她结了婚,但是怎么寻医问药,求神拜佛,仍然生不出一男半女。</p><p class="ql-block"> 听到这里,我的心情可谓是五味杂陈,愤怒、伤心、怜悯、同情、哀叹……我为姐姐的举动肃然起敬!为了弟弟她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包括青春、后代,甚至宝贵的生命!邱队长老实木呐,不善言辞,但他说道:"要不是姐姐,我不被冻死,饿死。也早被工头打死了……"我们看到,他的眼泪在眼眶中滚动………</p><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有一部老电影《战火中的青春》,讲述的是类似于花木兰女扮男装从军的故事。解放军副排长高山,女扮男装从军,一直未被别人发觉。直到她作战负伤住进医院动手术时,才不得不公开自己女人的身份。高山堪称现代版的花木兰。</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想,如果邱队长他们姐弟俩生活在花木兰的年代,邱队长的姐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替弟弟从军。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她不就是真实存在的花木兰吗!</p> <p class="ql-block">〖注〗图片均为AI制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