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漫过青草地》

品味生活

我常在傍晚时分踱步到村外那片草坡上。风是软的，草是青的，野花不争不抢，粉的、黄的，星星点点地浮在绿浪里。远处山丘的轮廓被夕阳轻轻托起，像一笔未干的水彩，晕染着青与金的边界。云霞不是高悬天际的装饰，它们低低地漫过来，漫过草尖，漫过我的脚背，仿佛大地也生出了翅膀，正缓缓升腾。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云霞漫过青草地”——它不是风景，是时间俯身吻了人间一下。

有时走得稍远些，便到了那片开得最盛的田野。野花在风里摇，不是整齐的队列，倒像一群刚放学的孩子，闹哄哄地跑散在坡上。左边那棵老树，树皮皲裂，藤蔓却青得发亮，缠着它往上爬，像在悄悄记下每一年的光。云在天上烧着，橙与蓝搅在一起，不刺眼，只温柔地把整片田野拢进怀里。我蹲下来，指尖拂过一朵粉瓣，它微微颤了颤，仿佛在说：你看，连暮色都舍不得走快。

有条小径，我走了很多年。它不宽，也不直，弯弯绕绕地钻进绿影里，两旁的花枝常拂过衣袖，留下一点微香。山丘在尽头柔柔地伏着，像睡着了。云霞这时最是浓烈，红里透橙，橙里透粉，一层叠着一层，仿佛天空把整日积攒的温柔，都匀给了这一刻。我总爱在小径中段停一停，不为别的，就为等那束光斜斜地切过来，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我家门前那棵大树，年岁比我大得多。枝干粗壮，叶子厚实，在风里沙沙地响，像在讲老故事。树下是片草地，春来便缀满小花，粉的像羞怯，黄的像欢喜。再远些，是田野，是山丘，是云霞一寸寸沉落又漫开的余韵。我常搬把竹椅坐在树影里，看光斑在膝头跳动，听风翻动草页——原来最深的宁静，不是无声，而是万物都在低语，而你恰好听懂了其中一句。

田野开阔，心也跟着松快起来。粉红的花一丛一丛，在风里点头，不张扬，却自有股韧劲。远处的树影疏朗，山丘起伏如呼吸，云霞在天边铺展，不急不躁，像一位熟稔节气的老农，知道什么时候该落，什么时候该留。我有时什么也不做，就站着，让光晒透肩头，让风梳过发梢。原来所谓“云霞漫过青草地”，不过是日子慢下来时，天地悄悄递来的一封情书。

野花最是自在。粉的、橙的，不讲章法地开着，风一来，便齐齐弯腰，风一走，又挺直身子，仿佛生来就懂如何与光共处。山丘在远处静默，云霞在头顶流淌，我站在草与天的交界处，忽然觉得，人不必走多远，只要肯低头看一朵花，抬头望一片云，便已踏进诗里。

草地上野花繁盛，粉、橙、白，细小却明亮，像散落的星子被风遗在了地上。绿草随风起伏，如浪，如息。远处几棵树影绰绰，叶子被夕阳镀上薄薄一层金边。山丘温柔地卧着，云霞在它脊线上缓缓游移，仿佛整片大地正轻轻吐纳。我坐在草上，看光一寸寸退去，又一寸寸漫回——原来最动人的漫，不是奔涌，是低回；不是覆盖，是轻抚。

那棵大树还在，花也照开。粉的、橙的，在草间浮沉，像未落笔的句子。山丘依旧青着，云霞依旧在傍晚准时赴约，橙与粉在天边调和，不浓不淡，恰如人心中那份不喧哗的欢喜。我有时带本旧书去，却常读不下去，只因草香太清，云影太慢，心也跟着懒了下来——懒得计较得失，懒得分辨昼夜，只愿做青草上一粒微尘，随霞光浮游。

栅栏是旧的，木头泛着灰白，铁丝网松松地绕着，像一道不设防的界线。它不拦人，只轻轻把草地与远方分隔开一瞬。粉红的花挨着它开，草在它脚下蔓延，树在远处静立，云霞则不管这些，自顾自漫过一切——漫过栅栏，漫过草尖，漫过我停驻的片刻。原来所谓边界，不过是人画下的虚线；而云霞与青草，从来同属一个季节，同一片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