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夕海：平壤郊野与西海之畔的秋日私语

丁亚茹

2019年9月，与老伴携手赴朝鲜，不为猎奇，只为在未被喧嚣惊扰的角落，寻得一份澄澈的宁静。此行最动人的，是花田里俯身轻触花瓣的从容，与甲板上迎风张臂的辽阔——自然从不设界，而人心自可无疆。

平壤近郊的花田如打翻的调色盘：粉、紫、白三色波浪般漫过丘陵。我穿浅蓝衬衫，在缀满蝶结的领口微风里俯身，指尖掠过细茎上初绽的粉瓣；换一条明黄橙粉相间的围巾，再立于另一片花海中央，发丝被阳光晒得微暖；又或只着白裤蓝衫，静伫于浩荡紫雾之中，远山红花如点染的朱砂，悄然勾勒出纵深。花名虽不可考，却令人想起《诗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生机——原来东方对繁盛的礼赞，从来无需言语。

离岸登船，西海的蓝便扑面而来。深碧海面托起雪浪，船尾划开一道银亮水痕；远处山脉淡青如黛，山脚偶见小舟浮沉，恍若王维笔下“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留白。我倚着湛蓝栏杆，红鞋映着浪光，颈间黄坠在晴空下轻颤；再张开双臂，任海风灌满粉色外套，连那把孤零零的黄椅、绿桶，都成了自由的注脚。海水无垠，山影绵延，人在此间不过一粟，却因心无挂碍，反成天地间最舒展的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