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园冬记：一树蜡梅，半日清欢

春晓

冬日的怡园，静得能听见阳光落下的声音。一人独行，不争不赶，只随斜阳疏影缓步而入——门额“怡园”二字苍劲端凝，石框白墙间，绿意与假山悄然浮动，游人三两，恰如水墨留白。怡园始建于清同治年间，顾文彬以“怡情养性”为旨营构此园，叠石理水、栽梅植竹，是苏州现存最精雅的私家园林之一。

穿月洞门而行，长廊蜿蜒，飞檐衔光，红灯笼垂于檐角，石板路上印着斑驳树影；墙边休憩、廊中缓步、池畔驻足，皆是我身影。水面如镜，倒映灰瓦白墙与嶙峋假山，偶有微风，碎金跃动。

腊梅是此行魂魄。鹅黄花瓣薄如蝉翼，枝干虬劲如铁，在素墙、窗棂、石隙间次第绽放——或簇拥于八角窗后，或探出葫芦形门洞，或静立屏山堂巨岩之侧，连未绽的青蕾也饱含春讯。那缕幽香不浓不烈，却沁入衣襟，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

室内亦有清韵：馆翠像厅中，红墙挂竹画，格窗筛光，木椅静候；另一隅深红壁前，竹影摇曳，花盆青翠，光影在雕花扶手上缓缓游移——古意不在繁复，而在呼吸之间。

临水照影，登亭小坐，偶见白猫踱过石径，船夫撑篙滑过水巷……冬园无萧瑟，唯余澄明。腊梅写给冬天的情诗，我用快门轻轻收下——不喧哗，自有声；不逢人，已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