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山摄影》文明古街模式口

河山

<p class="ql-block">模式口的年味,是从那头跃动的狮子开始的。黄红相间的狮头在鼓点里昂首摆尾,鬃毛翻飞,眼珠滴溜一转,仿佛真有了灵性。我站在人群里,手机举得有点酸,却舍不得放下——不是为了发朋友圈,是怕错过它腾空那一瞬的劲儿。背景那块大红展板上,“模式口石景山过年”几个字烫得亮眼,底下还蹲着几个憨态可掬的卡通小兽,写着“2026”,像一句悄悄许下的约定:年年都来,年年都有。</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几步,又是另一场舞狮。这回狮子更近了,鼓声震得脚底板发麻,铜锣一响,人群就跟着一颤。有人踮脚,有人蹲下,还有小孩骑在爸爸肩头,小手直指狮子嘴里那颗晃荡的彩球。屋檐下的灰瓦、墙头的红灯笼、远处广告牌上“模式口赏灯 石景山过年”的字样,全被这股热气蒸得活泛起来——古街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是踩着鼓点呼吸的活物。</p> <p class="ql-block">橙色广告牌前,一黄一红两只狮子正对峙又相合,像一对老友在拜年。它们甩头、扑跃、滚绣球,动作里有功夫,也有嬉闹。我数了数,围观的人里,举手机的比戴手套的还多;镜头对准的不只是狮子,还有身边老人笑出皱纹的脸、孩子攥着糖葫芦仰起的红脸蛋。年,原来就藏在这热腾腾的“看”与“被看”之间。</p> <p class="ql-block">冬树光秃,枝杈却挂满红灯笼,像一树树没落的火苗。狮子在树影里翻腾,观众裹着厚棉衣,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就又举起手机。横幅在风里轻轻拍打:“模式口 石景山过年”——六个字,把地名、节气、人情全拢在了一起。这儿的年,不靠烟花炸响,靠的是人围成圈,心挨着心,把冷冬站成了暖局。</p> <p class="ql-block">红横幅下,狮子刚跃过一道低矮的木栏,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和掌声。我退后半步,看见栏杆外一位穿藏蓝棉袄的大爷,一边拍手一边跟旁边人说:“这狮子,比三十年前我扎的那只还精神!”他没提自己当年也舞过狮,只是笑着,把袖口往上撸了撸,像在摩挲一段没说出口的旧时光。</p> <p class="ql-block">天擦黑时,我遇见两位穿素色对襟衫的姑娘,提着纸糊的红灯笼站在老墙下。墙砖沁着薄霜,灯笼光却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驼铃古道”四个字上。她们没说话,只轻轻晃了晃灯笼,光就跟着跳了一下,像一声没出口的轻叹,又像一句温温的问候。</p> <p class="ql-block">白天的模式口,是另一番光景。灯笼还悬在枝头,拱门上堆着仿真雪,红绸缠着冰晶,底下行人缓步穿行。一位奶奶牵着孙女的手,孩子仰头问:“奶奶,骆驼真的从这儿走过吗?”奶奶没答,只指指拱门内侧浮雕的驼队剪影,又指指远处屋檐下那只红骆驼雕塑——答案早刻在砖石里,也活在孩子踮起的脚尖上。</p> <p class="ql-block">年货市集沿街铺开,红橙灯笼压弯了树枝,摊主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我停在一个卖剪纸的摊前,老人剪刀翻飞,红纸簌簌落,转眼一只小狮子就跃然指尖。他抬头一笑:“模式口的狮子,得有模有样。”——原来“模式”二字,早不是地名,是刻进手艺里的分寸,是年复一年不肯走样的精气神。</p> <p class="ql-block">雪后初晴,墙头积雪未消,“驼铃古道”四字半隐半现,像一段被时光半掩的旧事。树上灯笼红得灼眼,树干上那只红骆驼雕塑昂首挺立,仿佛下一秒就要踏雪启程。我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砖墙,指尖却像触到了温热的驼铃声——它没走远,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灯笼光里,在鼓点中,在每双驻足的眼睛里,叮当、叮当,一路摇进新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