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声里的年轮

龙的传人

文/龙的传人

图/A1生成

美篇号/19648705

　　三十年前的黄土坡上，那场简短得近乎残酷的对话，像一枚被时光磨亮的铜钉，钉在一代人的记忆里。16岁的放羊娃，皮肤被风沙揉得粗糙，眼神里没有山外的星光，只有羊群啃食青草的单调节律。记者的连环追问，像投进静湖的石子，却只漾开一圈圈重复的涟漪——放羊、挣钱、娶媳妇、生娃、再放羊。彼时的他，是千千万万60后的缩影，生于物质匮乏的年代，人生的剧本似乎从降生起就已写定，每一个情节都循着祖辈的脚印，精准得不带一丝偏差。

　　如今，当年的放羊娃该已年过花甲。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沟壑，就像黄土坡上被雨水冲刷的纹路，深浅里都是时光的重量。如果命运没有格外垂青，也没有格外苛责，他该正守着一方小院，看夕阳把羊群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儿子，大抵是踏着他的脚印长大的，或许也曾有过片刻的迷茫，却终究还是接过了羊鞭，把“挣钱娶媳妇”的循环，又走了一遍。而他20多岁的孙子，此刻大概率也站在同一片山坡上，羊群依旧是那群羊的后代，山坡依旧是那片坡的轮廓，连风中飘着的放羊声，都带着与祖辈如出一辙的韵律。

　　有人说这是可悲的轮回，是一眼望到头的平庸。可当我们俯身细看，这“周而复始”里，藏着的何尝不是生命最本真的韧性？60后的放羊娃，从16岁到60岁，放的是羊，更是一家人的生计。他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却用一生的劳作，撑起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责任，让生命在看似单调的循环中得以延续。他的孙子，或许也会在某个黄昏，被孩子追问“放羊做什么”，然后重复那句熟悉的“挣钱、娶媳妇、生娃、放羊”。可这重复里，早已不是简单的复制——时代变了，羊群的品种可能改良了，挣钱的方式或许多了几分灵活，孙子的眼神里，或许也藏着偶尔掠过的、关于山外世界的想象。

　　所谓周而复始，从来不是机械的复刻，而是带着体温的传承。60后的放羊娃，用一生诠释了“责任”二字，他的儿子在传承中学会了“坚守”，他的孙子或许会在坚守中探寻“突破”。就像黄土坡上的青草，枯了又荣，荣了又枯，看似循环往复，却在每一次重生中，汲取着新的阳光雨露，滋养着一代又一代的生灵。这个家族的故事，何尝不是整个民族的缩影？从刀耕火种到科技赋能，从茹毛饮血到丰衣足食，人类的文明进程，不正是在这种“周而复始”的传承中，一点点积累，一步步前行？

　　六世同堂的期盼，是放羊娃朴素的幸福。他或许从未走出过大山，却用一生的坚守，完成了生命最神圣的使命——延续。那些看似重复的日常，放羊、挣钱、娶媳妇、生娃，串联起的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是一个家族的根脉，更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就像山间的溪流，日复一日地流淌，看似没有变化，却最终汇聚成江河湖海，滋养出广袤的文明。

　　放羊声在黄土坡上回荡了半个多世纪，从16岁的少年到60岁的老者，再到20多岁的青年，这声音里藏着的，是人生的轮回，更是生命的赞歌。周而复始的从来不是命运的枷锁，而是传承的密码。正是这一代又一代的“放羊娃”，用最朴素的生活，最坚定的坚守，让民族的根脉不断延伸，让文明的火种永不熄灭。这，便是生命最动人的模样——于周而复始中，孕育着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