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北澧河》

东方晨曦

——写在河北省宁晋县耿庄桥镇《刘家台村志》搁笔交稿之际🌻🌻🌻

《七律·咏北澧河》

东方晨曦

2026.01.29 北京

澧河清润绕村庄，一脉灵波哺梓桑。

岸柳摇风凝秀色，汀芦叠浪溢清香。

滋濡沃野千畴茂，育养乡邦百代昌。

愿此清流常映日，永伴故里写华章。

我的故乡，坐落在冀南平原腹地的河北省宁晋县耿庄桥镇刘家台村。宁晋县素有“九河下梢”之称，境内河网纵横，而村北不远处那条西南东北走向的北澧河，便是华北平原海河水系中温柔的一脉。它没有长江黄河的波澜壮阔，却以涓涓细流滋养着刘家台村的万物生长；它没有名川大河的千古盛名，却在我心中镌刻下了永远不可磨灭的乡愁印记。从懵懂稚童到戎装军人，从退休还家到执笔纂志，半生岁月流转，这湾清波始终是我绕不开的牵挂，在心底静静流淌，岁岁年年，情深意长。

儿时的北澧河，是刘家台村最鲜活的底色，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斑斓的篇章，藏着所有纯粹的欢喜与烟火人间的滋味。那时的北澧河，是季节性河流却从不失灵秀，依着村界蜿蜒伸展，像一条碧绿的丝带，系着村庄的晨钟暮鼓与田间的春华秋实。春日里，冀南的风带着暖意在河畔徘徊，冻土消融后的河滩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泥土的芬芳混着青草的鲜润漫溢开来，沁人心脾。河滩上的蒲公英举着金黄的小伞，荠菜、苦菜探出嫩绿的芽尖，我们这群孩子挎着小柳篮，一边挖野菜一边追着蝴蝶跑，脚下的软泥印下深浅不一的脚印，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嬉笑。河水刚化冻，叮咚作响，顺着河床的纹路缓缓流淌，岸边的杨柳抽出新枝，柳笛声与流水声交织，成了故乡春日最动听的旋律。母亲们常常在河畔洗衣，棒槌捶打衣物的声响与家常话交融，随着河风飘向村庄的每个角落，那是最质朴的生活乐章。

夏日汛期，北澧河便换了模样，河水涨起，清波漫过浅滩，倒映着岸边的绿树浓荫与蓝天白云。中午酷暑难耐，我们这些孩子们早已按捺不住，便背着大人悄悄来到河边，或站在单腿桥栏杆上纵身一跃，到中流击水，或挽着裤脚、赤着脚丫冲进浅滩河沟，摸鱼捉虾、追逐嬉戏，凉丝丝的河水带走了夏日的燥热，也藏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傍晚时分，暑气渐消，乡亲们纷纷搬着板凳、摇着蒲扇来到河边纳凉，河堤上渐渐坐满了人。父辈们围坐在一起，聊着田间的墒情、庄稼的长势，说着村里的红白喜事与邻里家常，烟头的火星在夜色中明灭；妇女们则织着草帽辫、纳着鞋底，交流着针线活计，偶尔传来几声爽朗的笑；蛙鸣蝉声在河畔交织，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在芦苇丛中穿梭，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温柔得让人心醉。那时的北澧河，是村庄的清凉福地，是邻里相聚的天然庭院，烟火气在河畔升腾，日子便在这欢声笑语中悄然走过。

秋日的北澧河清浅澄澈，水流平缓，像一位沉静的智者，默默见证着村庄的丰收与喜悦。河滩上的芦苇荡褪去翠绿，染上苍黄，秋风掠过，芦苇秆簌簌作响，翻起层层白浪，为村庄的丰收图景增添了几分诗意。河畔的田地里，玉米秆挺拔如林，饱满的玉米穗沉甸甸地垂着，金黄耀眼；棉花棵上，雪白的棉絮竞相绽放，像天上飘来的云朵，柔软蓬松。刘家台村的乡亲们戴着草帽，拿着镰刀，在田地里忙碌着，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土地，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北澧河的流水滋养着这片沃土，让庄稼茁壮成长，也让刘家台人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们则喜欢在河滩上捡拾漂亮的河蚌、莲子，或是钻进芦苇丛中捉迷藏，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温暖而惬意。河水静静东流，把耕耘的故事、丰收的喜悦都藏进碧波深处，也刻进我们童年的记忆里。

冬日的北澧河凝结了薄冰，成了村里孩子们的天然乐园。河面像一面光洁的镜子，映着灰蒙蒙的天空与岸边的枯柳。我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棉裤，戴着棉帽手套，在冰面上打滑、抽陀螺、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响亮，震落了柳梢上的霜雪。有时，几个胆大的孩子还会拿着火杵在冰面上凿洞，试图钓几条过冬的小鱼，虽然往往一无所获，却依旧乐此不疲。河畔的老柳树褪去了枝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静静伫立在河边，守着村庄，也守着这条河的温柔。偶尔有阳光洒落，冰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却也为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那时的北澧河，没有了春日的生机、夏日的热闹、秋日的沉静，却多了一份冬日的静谧与纯粹，成为童年记忆里一道独特的风景。河水流着淌着，刘家台村民的日子，便在这四季流转中，慢悠悠地过着、苦着、也甜着，沉淀出最醇厚的故乡味道。

及至成年，怀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北澧河畔的期许，我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绿军装，告别了故乡，告别了日夜相伴的北澧河，奔赴遥远的军营，肩负起保家卫国的使命与担当。从此，故乡便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北澧河成了心底最柔软的牵挂。军营的日子紧张而充实，走队列、站岗哨、搞演习、戍边疆，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与磨砺。清晨，嘹亮的军号打破黎明的寂静，我们迎着朝阳出操训练，汗水浸湿了军装，却从未磨灭心中的信念；夜晚，万籁俱寂，我们坚守在岗位上，警惕地守护着祖国的每一寸土地，星光与月光是最忠实的伙伴。每当夜深人静，卸下一身的疲惫，独处之时，耳畔总会依稀响起北澧河的流水声，眼前总会清晰地浮现出河畔的模样：春日里随风摇曳的垂柳、夏日里碧波荡漾的河水、秋日里金黄的庄稼地、冬日里结冰的河面，还有乡亲们坐在河边纳凉时淳朴的笑脸。

我深知，这片被海河水系浸润的冀南大地，从来都藏着燕赵儿女最浓厚、最赤诚的家国情怀。刘家台村虽小，却有着光荣的爱国传统。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战争，村里数百名热血子弟响应国家号召，踊跃参军报国，积极组织支前，奔赴战火纷飞的前线，为了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抛头颅、洒热血，其中两位烈士更是将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战场上，长眠于故土。这份赤胆忠心、爱国情怀，早已随着北澧河的流水，融入了村庄的血脉，也深深烙印在每个刘家台人的心中。而我，作为喝着北澧河水长大的孩子，能够身着戎装，守护万里河山，便是守护故乡的一河清波，守护刘家台村的一方故土，守护乡亲们的安宁生活。这份对北澧河、对故乡的思念，从未成为我军旅生涯的牵绊，反倒化作了戍边卫国的无穷力量，让我握着钢枪的手更加沉稳、更加坚定。无论驻守在寒风凛冽的边疆，还是投身于紧张的演习训练，每当想起北澧河畔的夜空、乡亲们期盼的目光，心中便充满了勇气与斗志。军营里的月色，训练场的星光，总与北澧河畔的夜空那般相似，清澈而温柔，那是故乡的目光，默默注视着我，激励着我守护好这万家灯火。

三十八载戎马倥偬，岁月染白了鬓发，也沉淀了乡愁。退休之年，我卸下一身征衣，踏上了回乡之路。再次站在北澧河畔，心中百感交集。河水依旧循着老河道静静流淌，清波荡漾，一如往昔；而村庄早已换了新颜，昔日的土墙茅屋变成了错落有致的砖瓦房，泥泞的乡间小路修成了平坦宽阔的水泥路，河边的堤岸经过修缮，整洁坚固，岸边绿植葱郁，海棠依旧，生机盎然。恰逢村两委依上级安排编纂《刘家台村志》，希望能为村庄留存一份完整的历史记忆，传承先辈的优良传统与家国情怀。得知我退休回乡，村委便向我发出了邀请，希望能执笔编纂村志。面对故乡的信任与期盼，我与当年的金锁同学欣然应允。于我而言，这不仅是游子对故乡的一份回馈，更是以笔墨为媒，留住村庄的珍贵记忆，传承北澧河畔的深厚情怀，让后代子孙知晓故乡的根脉所在的责任与使命。

而北澧河，自始至终都是我纂志路上最坚实的根脉，最清晰的线索。在伏案写作的500多个日日夜夜里，每当思绪卡顿，或是感到疲惫时，我总会放下笔，走到北澧河畔站一站。清风拂过，水波粼粼，岸边的草木随风摇曳，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中的烦躁与疲惫便会烟消云散。望着这湾流淌了千百年的河水，村庄的过往便在眼前缓缓铺展：从明清时期先辈们迁徙至此，看中了这片临近河流湖泊、土地肥沃的宝地，择台建村、依河而居、拓荒耕耘，历经艰辛创下基业；到世代子孙繁衍生息，与河相伴、以河为生，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互帮互助，形成了淳朴善良、勤劳勇敢的村风；从在北澧河畔的农耕岁月里，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汗水浇灌庄稼，用双手创造生活；到邻里之间和睦相处、守望相助，哪家有红白喜事，全村人都会主动帮忙，那份浓浓的乡情在田野悄然传递；从战争年代，村里的热血青年毅然投身革命，为国家和民族的解放事业奉献青春与生命；到和平时期，刘家台村的子弟们依旧传承着爱国传统，踊跃参军，在军营中建功立业，守护家国安宁；从旧村的破败落后，到新村的欣欣向荣，新房错落有致，基础设施不断完善，村民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刘家台的每一段故事，每一次变迁，每一点进步，都与这条北澧河紧紧相连。

它以甘甜的流水滋养着这片土地，让村庄有了生存与发展的根基；它以不息的波澜见证着岁月的更迭，让村庄有了厚重而丰富的过往；它以温柔的情怀凝聚着乡情乡愁，让每一个刘家台人无论走多远、飞多高，都始终记得自己的根在何处，都有归乡的方向。在编纂村志的过程中，我们走访了村里的老长辈，听他们讲述与北澧河相关的传说故事、村庄的历史变迁；查阅了相关的史料文献，核实村庄的发展脉络、重要事件；收集了大量的老照片、老资料，试图还原不同年代村庄的风貌与村民的生活场景。我们执笔落墨，将北澧河的滋养之功写进村志，让后代知晓村庄的生存根基源于这湾清波；将河畔的烟火日常写进村志，让故乡的生活气息得以留存；将刘家台人的勤劳质朴、善良勇敢写进村志，让先辈的优良品质得以传承；将子弟们的赤胆忠心、家国情怀写进村志，让爱国精神代代相传……我们希望，这条河的故事，这个村的记忆，能随着《刘家台村志》一起，在岁月中永久流传，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故乡的根，铭记河畔的情。

如今，《刘家台村志》已搁笔交稿，笔墨之间凝结着岁月的温度与故乡的情怀，而村北的北澧河，依旧在宁南平原的土地上静静流淌，一如千百年前那般从容、温婉。它不是名川大河，没有波澜壮阔的气势，只是华北平原海河水系中平凡普通的一缕支流，却用它无私的滋养、默默的见证、温柔的陪伴，成为了刘家台村独有的温柔与骄傲，成为了我们一生无法割舍的乡愁所系。半生从军，我以赤胆忠心守护万里山河，心中始终念着北澧河的清波，念着故乡的故土；一朝退休，我以拙笔纂写村志，笔下始终连着北澧河的根脉，连着村庄的记忆。这条河，见过我天真烂漫的稚童模样，见证我身着戎装、保家卫国的坚毅身影，陪伴我伏案疾书、纂写村志的日夜，也将继续守着刘家台村，淌过岁岁年年，滋养着一代又一代刘家台人。

故乡的北澧河，是我心中永远的河。它淌在刘家台的土地上，滋养着这片故土生生不息；它淌在《刘家台村志》的字里行间，承载着村庄的历史与记忆；它更淌在我余生的每一寸时光里，温暖着我的乡愁，坚定着我的信念。惟愿这方清波长流不息，永远滋养着故乡的土地；惟愿故乡永安无恙，烟火绵长，乡亲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惟愿刘家台的故事，随着北澧河的流水，代代相传，生生不息；惟愿后代子孙永远铭记，这湾北澧河，是刘家台的根，是我们永远的乡愁与眷恋。

谢 谢！

东方晨曦

2026.01.29 北 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