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兵完全是个意外

最妖的幺

我当兵完全是个意外，因了这个意外，彻底改变并决定了我的人生。

1979年，在我个人历史上，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那一年，我高中毕业，参加高考。考分我还记得，253分，录取线是255分。

意思是我落榜了，差了整整2分。

我没考上大学，出乎很多人意料。毕竟在他们看来，我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娃娃😃，小学是班长、少先队旗手，初中是班委，应该是生活委员，分管并主持分发电影票之类的重要工作，高中好像也有个官职，自我感觉至少是个小组长、享受副班级待遇的干部😆，哈哈哈记不得了，可能就是个自我感觉😇。

（初中毕业照）

但严格讲，落榜对我来说并不太意外。自己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略知一二的。

这么说吧，大家以为我的学习成绩至少是上等偏下，这其实是个误解，就是那句对米国人说的话，我们把你想得太好了。

浓眉大眼真的具有一定欺骗性。

真实情况是，多数时候，我的学习成绩实际是下等偏上😝。

（初中男同学，气宇轩昂的眼镜哥是学霸中的爱马仕）

那些年，心思完全没在学习上，打鸟、钓鱼、看课外书，占了我多数的课余时间，还有很多时间，脑壳里会时不时闪现女同学的魅影，恍恍惚惚神叨叨的，课堂上哪有心思读书呢，看人都搞不赢😄（那时候，男女同学是不说话的，顶多就看看😍）。

而且，数理化还有英语，我都特别不喜欢，可以说，但凡是要动脑筋、需记忆、小聪明用不上的功课，我都不太靠谱。

比如那个英语，我就一直不理解，我土生土长一个荣县人，我们的方言里，钱、情都分不清，命、面都理不明，盐、淫都一个味，普通话都没学一句，学那门子英格里西嘛，说不定这一辈子，连我们县城我都走不出去，学来干啥🦆。

初中的时候，有一次，英语课，张老师点名让我念一小段课文，我站起来了，但就是坚持憋住没张口（其实她喊我站起来干啥，我都是懵的，脑壳里在想别的正事），看我小脸挂不住，张老师说，明天上课再念。

那个课文我至今都记得，很简单：玛丽是一个美国女孩，他爸爸是一个矿工，大概吃不饱穿不暖被有矿的资本家剥削的意思。

想到第二天不能再出洋相，晚上我跑到班上英语很好的谢同学家（后来改姓余，最后又改回谢了），让他用中文把读音用铅笔给我标在课本上。

我回家照着读了一百零一遍：妹儿瑞一日唉美儿啃狗儿，西法日儿一日唉。。。（现在只记得这一句半了）。

第二天，张嬢嬢说，你看看，读得挺好好的啊。

还有一次，高中，考政治，我实在没闲心记那些没有逻辑关系的说法，就在书桌下面翻书，被窗外巡查考场的吴校长拿获。班主任夏老师气得遭不住，把我喊到家里，浑身发抖地一顿训斥：你咋这么不小心！嗯嗯，下次一定小心。

（女同学，初中还是高中，搞不清楚了。个个都洋盘得不行，裤缝线能划破眼珠子。感觉这个位置，有点像荣县大佛的老门。 刘帅哥供图）

没考上大学，我也没有觉得有啥不得了，完全没有把考大学跟自己的一辈子联系起来。

妈妈好像也没咋提这个话题。

只是找了两个德高望重的退休老师，每天来给我一个人补课。都妈妈的老朋友，到点就来，跟上学时一样，下课才走，也不在我家吃饭，那个年代，还没有有偿补课这一说。

（高中毕业照）

慢慢的，看到有的同学，特别是跟我玩得很好的几个同学拿着录取通知书，离开了我们小县城，我应该还是受到了点小刺激，好像对读书也有了些许兴趣。

感觉才过了没多久，那一年的冬季征兵工作就开始了。

当时可能是首次大批招收城市兵。

县城虽小，也是城市里的城啊。

那时候，当兵苦，待遇不算好，有城镇户口、吃商品粮的孩子，不需要通过当兵来改变身份和命运，所以，但凡有点门路，一般不会选择当兵。

可能当时城镇的孩子，就业是有渠道的：除了考大学，顶替、招工。。。这些相对都比较容易搞。

还有一个说法，考不上大学的才去当兵，就是有点被嫌弃的意思，所以。。。

居委会征兵动员工作轰轰烈烈红旗飘飘标语满街。

有一天，妈妈跟我说，征兵了，我和爸爸都是国家干部，你还是要带头去报个名，不然影响不好。

妈妈是个老革命，觉悟那不是一般的高山仰止。

但她马上又补了一句：反正你也当不上。

哦，我懂了。

补的这句才是关键。

我在《体育老师刘远志》里写过，上高中体检时，刘老师一摸我的后背，就说，有问题。

后来到地区医院检查，权威专家说问题很大，三十岁以后可能会瘫痪。

之后，我们家的重体力活，挑水啊、搬重物啊之类，我都是没资格干的，怕提前给整瘫了。

所以，带头报名是我应该做的，反正。。。

报名之后，我还是按部就班每天补课，征兵的事，问都没问一句。

有时候，文化馆的刘伯伯看我没上课，就说，去把院子扫一下。

很大的院子，扫完一身汗，刘伯伯说，过来签个字。

这样，我就可以乐滋滋领到9毛几分钱。算干了一天小工（零工）。

有时候是搬书，有时候是整理图书室，一共挣了30来块钱。

那天，通知去体检。好像是在我们县一中的一排教室里，外科内科、五官科。。。一字排开。

我的第一个检查项目就是外科，我认为这就是我当兵道路上的终点。

光屁股在教室里转圈圈跳来跳去，又是摸又是按的折腾了一通，医生说，穿衣服，去隔壁内科——意思是通过了。

我心里一紧。

出门后纠结一下又回过头主动去找外科医生坦白，说，我腰受过伤，考高中体检差点都没过。

医生听了，很重视，立即单独带我去了总检室。

总检军医仔仔细细又搞了一遍，各种弯腰、扭腰、原地起跳等等，军医最后说，没问题啊，继续下个项目吧。

哦豁，咋就没问题呢，明明还有十几年就要瘫痪了嘛。

（几年以后，我在七航校政治部工作时，跑到干部科档案室翻阅了自己的档案，其中那张征兵体检表，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字：本人自述腰部曾受阳性损伤，经复查，无阳性损伤症状）

太意外了，征兵体检，我居然过了。

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我惶恐地回家跟妈妈说了。妈妈倒很平静，说，过了就过了吧，当年你哥哥报名当兵，政审过不了，想去都去不成，才当知青下乡去了。

很多年以后，我才想明白，我大哥没当成兵的事，妈妈从来没有放下过。

作为解放前的中共地下党员，因为自己所谓的政治问题导致儿子政审不合格，耽误了前程，一定是妈妈心里的一个梗，或者说有一些无可奈何的愤懑，如果我能当兵，是不是就相当于官宣我家政治上没有问题了呢，所以，当时妈妈应该还有点小开心，乐见我体检过关吧。

过了几天，有征兵部队干部来家访，是陆军，介绍说是北京部队（军区）工程兵的，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胡乱拉手风琴（自己瞎拉，只会最简单的曲子，手风琴是单位的，放在我家），他们觉得有点意思，又看我家住在文化馆，而且个子不矮，长得还行，两个军官对我很感兴趣。

再隔几天，又有穿四个兜的军人来家访，变蓝裤子空军了，说是沈阳军区空军的。赵连长、徐排长两位。（手风琴白扯了😆）

咋回事，我们不晓得。

四十多年后，我们团当年在自贡负责征兵的军务参谋才告诉我，空军那次在自贡市的征兵指标没有完成（体检中痔疮太多刷掉不少。少吃辣椒😂），经协调，就把我们县城的兵源移交给空军了。

这又是个意外。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我的入伍通知书。这些个词儿我现在也写不出来）

然后，我揣着自己挣的30块钱，踏上了这意外的军旅之途。

（出发前，跟幺叔一家）

已经够意外了，体检合格、陆军变空军，后面还有没有啊？

有！

我先吃一杯，再接着聊。

本来，我觉得服役期间还可以考地方大学，也不影响啥，所以还带了高中教材去部队。

结果第二年，新规定来了，士兵不准报考地方大学，只能考军事院校。又是个意外的哦豁。

莫法，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了：服役期满了退伍以后再考吧。

大队、中队、分队领导劝我去考军校，我很坚定：绝对不去。

我觉得我这人无论性格脾气德性、生活习惯等等都完全不适合军队生活，我绝对受不了军队一板一眼过于严格的管理，而且，东北伙食太差，4年能熬下来就算对得起国家了。

我妈妈甚至已经在筹划我退伍以后的工作安排问题了。

1982年下半年，意外再次来袭。

空军为保留基层新闻报道士兵骨干，决定举办一期新闻干部教导队，集中学习一年，然后直接提干。经摸排，七航校全校士兵中，只有我一个人符合报考条件（在省以上报刊发表文章6篇以上）。

团政治处通知了我，我瞬间决定，去考。

主要我喜欢这个专业，如果维修飞机或者其它军事专业啥的，我一定放弃。

另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一兴奋，一时忘记了我不适合军队生活😊。

（空军文化部送了我这个当兵刚满一年的基层士兵《基督山伯爵》等书籍，这个鼓励，后劲大。我也不晓得那一年写了些啥，估计是打油诗之类）

然后，去沈阳考试，一考，就考起了，全空军一共招了50名士兵。

再然后就提了干，我这个自认为不适合军队生活的人居然就在军队干了21个年头，从沈空干回了成空，最重要的是，我的整个青春年华，全部交给了人民军队。

军人，竟然是我人生中从事时间最长的职业。这个谁又能想到！

人生就是如此奇幻、奇妙，不可预知。

（入场证，实际就是准考证）

（空军新闻干部教导队理论学习阶段结业合影）

（感觉到被优待了，这上面有精确到月的服役年限）

有时候想：

如果，高考时我再胡乱勾对一道选择题，多得2分，被县师范学校（中专）录取，我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选择？会不会毕业后被分配去一所乡村小学当语文老师，然后娶个村姑住在小镇上与世无争平平静静度过一生？

如果，还是陆军工程兵，很快被整编裁撤，我又在哪里？

如果，没有空军新闻干部教导队，退伍以后，在县文化馆当工人，管图书室或者搞个群众文化啥的，依然没有考上大学或者考上了，毕业分回县城，又会如何？

如果。。。

没有如果！

走过来的人生路，就是老天对你的安排，没有选择。

其实，后来，在部队还发生了很多意外。

比如，在多次努力调回成空无进展后，我联系去了北京，在空军后勤部宣传处帮助工作。一个月后，意外来了，沈空干部处福利科的张大哥给我打电话，说，来了两个商调函，一个空后的，一个成空的，去哪？给你一个星期考虑。我说，还考虑啥鸭，回成都呗。这个决定把空后政治部领导气够呛，把我吼到办公室，破口大骂一通，还是没解恨。

比如，搞宣传工作是我喜欢的本行，调回成空过程中被干部部门截胡改行搞干部工作了。那天，我从西昌赶到成空干部处取报到函件，意外得知就留在这儿搞事，把我吓一跳，赶紧跑二楼宣传处吴处长办公室，抱怨说，不是说好的搞宣传吗，咋把我留干部处了？吴处长说，我特么还想去干部处呢，傻不拉几的。

再比如，正当我拉开架势，准备在部队大展宏图建功立业光宗耀祖的时候，意外再次出现：我们科里出麻烦了。这次意外的出现，让我的人生又发生了重大转折，在机关所有领导、同事诧异的眼神中，我突然主动选择转业，离开了部队。。。。

好啦，再扯下去就冒靶了，今天就聊到这儿，太长，又不按字数给稿费，且听下回分解吧（相当于下回约那种）。

总结一下，从征兵体检开始的意外，完全改变了我的人生，一路走来，意外频仍，但现在回头看，这么些意外，不是事故，而是人生故事的开始和更新，最重要的是，各种意外中，惊喜远多于惊吓。

那天，有御史大官人说，一辈子能像你过得那么恣意的不多；你的所有张牙舞爪还都讨出了真心实意。

受宠若惊，惭愧惭愧！

所以，必须满心敬畏，必须感恩戴德！

打住，收工，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