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真是一次偶然的机缘。</p><p class="ql-block"> 周末,在某APP上寻得一家心仪的美食餐厅,便即刻动身前往。车驶出珠海转入了中山的地界,导航的提示音一路指引着。抵达目的地时,却在狭窄的街巷里为找合适的停车位犯了难,左拐右绕了好一阵,才总算把车停在不碍通行的地方。抬眼一看,原来已身处中山三乡的雍陌村。</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与许多岭南古村相似,这里的老街氤氲着一种被时光浸透了的宁静。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两旁是连片的老房子,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循着自己的节奏过活,廊下、树阴里有老人闲适地坐着,老井边有村民忙绿着洗衣洗菜,一切都透着日常的烟火气。</p> <p class="ql-block"> 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的逛,目光被沿途的景象牵引着。看到一座郑氏公祠,飞檐翘角间满是家族的印记,便猜想,这村子大概是郑氏一脉的聚居地吧。</p><p class="ql-block"> 走着走着,又有几座肃穆的郑氏公祠悄然映入眼帘。黑底金字的匾额,历经风雨,气度犹存。我们心中一动,这里,莫非是那位写下《盛世危言》、惊醒一个时代的郑观应先生,根系所在的村庄?</p> <p class="ql-block"> 脚步停在了务仁巷8号,一座青砖黛瓦的老屋,是清光绪年间修建的郑氏祖屋。</p> <p class="ql-block"> 一方朴素的岭南院落,门楣上“务仁堂”几个字,抬脚迈过那道木门槛,市井的声嚣退去。庭院不大,屋子里陈列着郑观应的手稿、信札,玻璃柜中,摆放着《盛世危言》一书的不同版本。</p><p class="ql-block"> 我们驻足细读,历史的经纬慢慢变得清晰而具体。这位近代中国第一批真正“开眼看世界”的先行者,不再是教科书上一个遥远的名字,而是一个从此处青砖瓦房中走出去,以笔与行撼动时代的生命。看着这些承载着历史的物件,对这位在近代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一股敬意油然而生。</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目光长久停留在《盛世危言》的书影上。这部首次由中国人自己提出的系统改革方案,写于1894年,那正是甲午硝烟将起、国运坠入深渊的前夜。</p> <p class="ql-block"> 在书中,郑观应的目光,穿透了当时洋务派“师夷长技”的局限。他倡言“商战”,认为“习兵战不如习商战”,必须建立现代工商业体系,与列强进行“无形之战”,其见识之超前,令人惊叹。</p> <p class="ql-block"> 这是他在外交上的主要思想。</p> <p class="ql-block"> 在世界人类发展的共同思想上都提出了独道的论述。</p> <p class="ql-block"> 郑观应《盛世危言》,刚出版即轰动朝野,光绪帝要求立马印2000册,至少六品以上的官员都要人手一册来阅读,是中国近代版本最多的时政类著作。全书贯穿“富强救国”的主题,在各个方面提出切实可行的改革方案,呼吁国人主动跟上世界现代化潮流,时人称此书为“医国之灵枢金匮”。</p> <p class="ql-block"> 可贵的是,他并非坐而论道的书生。他身体力行,参与创办与经营轮船招商局、上海机器织布局等中国最早的民族企业,在腐朽的体制与虎视眈眈的外资夹缝中,艰难地实践着自己的“富强”理想。</p> <p class="ql-block"> 郑观应致函盛宣怀手札。</p> <p class="ql-block"> 他的思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他个人的生命。在《盛世危言》等系列著作中,对近代中国政治、经济、军事、外交诸方面的改革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激励国人主动跟上世界现代化潮流,呼唤社会的总体变革。孙中山先生早年便深受《盛世危言》影响,他后来提出的《实业计划》,其中发展交通、振兴工商的蓝图,依稀可见郑氏“商战”思想的影子。康有为、梁启超的维新主张,毛泽东青年时代的思考,都曾从这部巨著中汲取过养分。</p> <p class="ql-block"> 埃德加·斯诺在《毛泽东自传——一颗红星的长成》中记载,《盛世危言》是早年毛泽东“十分喜爱的书”。青年时期的毛泽东,在探寻改造中国的道路时便研读郑观应的著作,还曾对斯诺谈及此书带给自己的启发。后来在党的会议上,毛泽东更直言评价:“《盛世危言》是提倡维新改革的,在当时是进步的。”这寥寥数语,是对近代救国先行者思想价值的郑重肯定。</p> <p class="ql-block"> 走出务仁堂,我们回身再望那安静的院落,恍惚间,似能看见郑观应与他那一代人,于山河飘摇的大变局中,最先嗅到了“危”的气息,亦倾尽心力,发出振聋发聩的“言”。</p><p class="ql-block"> 或许,他们设计的路径早已被时代超越,但他们那种将自身命运与国家前途紧锁在一起的忧患、勇气与实干,却穿透了百年风云,在三乡这条僻静的小巷里,叩击着每个后来者的心扉。</p> <p class="ql-block"> 移步又参观了郑观应故居。</p> <p class="ql-block"> 中堂。</p> <p class="ql-block"> 会客厅。</p> <p class="ql-block"> 书房。</p> <p class="ql-block"> 卧室。</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脚步继续流连在雍陌村里,这座古村,始建于北宋年间,因郑姓先祖郑子纲(字秉常,号雍陌)为人孝悌、行善积德,乡人以其号命村名为“雍陌”。在清末年间,郑观应又以父母之名捐资重修,让这座沉寂的古村重焕生机。</p> <p class="ql-block"> 偫鹤厅,郑观应晚年自号“罗浮偫鹤山人〞,以此命名。</p> <p class="ql-block"> 偫鹤园。</p> <p class="ql-block"> 香山书房。</p> <p class="ql-block"> 郑氏宗祠。</p><p class="ql-block"> 有文记载:清道光十九年(1839),林则徐偕邓廷桢巡阅澳门,沿岐澳古道经雍陌,两度驻留郑氏宗祠,一为用膳,一避暴雨。</p> <p class="ql-block"> 原本是一场寻味的平常行程,却意外成了与雍陌村、与郑观应的不期而遇。归程路上,车窗外岭南田野的葱茏已渐渐褪去,郑观应的足迹也已在岁月中淡去,但他以半生实业经验写下的传世之作,始终为后世留下着珍贵的启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