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的红蓝光韵——蓝调时光的城与人

道法自然(北京)33010108

<p class="ql-block">慢悠悠走上鹿回头山顶,耀眼的城市骤然铺展开来。山道上感受的丝丝郁热,瞬间被山风荡涤一空。鹿回头矗立着像一位阅尽千帆的老者,将我推至视野的顶点。西边,海天相接,最后一抹猩红正被深蓝的巨幕吞噬。那红蓝温柔的漫上来,逐渐化为钴蓝、湖蓝,最终是一片静谧的孔雀石色。这便是“蓝调时光”。昼夜心照不宣的喘息,万物轮廓被柔光模糊,色彩退居其次,留下了光影。在蓝调的浸润下,鹿城露出了她最迷人的容颜。白日里明晃晃的楼宇,此刻似乎成了缀在丝绒上的碎钻。海面上渔火与游艇的灯光,随波荡漾。远处凤凰岛那几座贝壳状建筑,灯光亮起,变换着色彩,恍若海市蜃楼。近处,鹿回头翠绿的树冠,融成一片起伏的墨绿。这座城的“小”与“精”,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可以一手拢住这海湾所有的灯火,感受它温热的脉搏。</p> <p class="ql-block">风从海上来,带着丝丝咸味,隐约送来了热带水果熟透的甜腻,还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在山腰拐弯处山涯旁,一爿亮着暖光的漫画小店。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流畅地勾勒一幅卡通漫画。闲谈间,她告诉我来自重庆,去岁寒冬才来到三亚。“受不了湘江边的湿冷,”她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指,上面还有冻疮的余痕,“三亚多好,骨头缝都是暖的。”她的生意足够安稳。令我惊异的是,她每日营收的大半,竟来自那些高鼻深目的俄罗斯顾客。“他们一来就是一整个冬天,”她笑着说,“从西伯利亚的冰窖,直接跳进南海的浴缸,谁能拒绝呢?”我恍然大悟。难怪大东海喧嚣的街区,许多招牌上都并行着方正的中文与蜷曲的西里尔字母。难怪咖啡馆里常闻异国谈笑,海滩上也多见金发碧眼的泳客,大街上不时有推着儿童车的母子。三亚的白色楼宇与碧海蓝天,对他们而言,就是诗和远方。</p> <p class="ql-block">想起上山时的场景:一位俄罗斯老妇人,静静坐在长椅上,望着夕阳沉海,目光深远,仿佛在丈量从故乡冻土到此地暖沙的迢遥距离;两位俄罗斯胖大婶,合着街头的音乐翩翩起舞,这里似乎是她们异乡愉悦的家乡。这一刻,看着鹿回头上的蓝调时光,它不仅是光影的过渡,更是空间的叠影,是严寒里到此的人们,共享的温暖缓冲。重庆姑娘逃离的是长江流域浸入骨髓的阴冷,俄罗斯旅人逃离的是西伯利亚吞噬一切的酷寒。来自五湖四海、远隔重洋的“候鸟”,各自背负着对“冷”的不同记忆与恐惧,在此刻,被同一片蓝调暮色包裹。真正的三亚,或许不在烈日下,而在蓝调的时光里。当日夜和解,海放缓呼吸,异乡人停下脚步,共同呼吸带咸味的暖风时,这座滨海小城以她无差别的温暖,接纳着所有对“寒意”的逃离。这温暖,是地理的馈赠,是现代人流离心灵中脆弱的慰藉。下山的路,华灯彻底点燃。蓝调渐浓,几近墨色。回望山顶,那只石鹿的剪影融入星空。明日依旧会是如织的游人,喧腾的声浪,每一个黄昏,这座城都会准时沉入这片深邃的蓝。在这浪漫的蓝里,所有的来路都被模糊,所有的异乡人都成为了归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