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香偶遇真如塔

龙马精神

年年冬日赴梅约，香浮小径转清寥。

本向枝头寻冷艳，忽逢古塔立云霄。

檐角轻挑霜色里，塔影斜浸水光摇。

一霎风来香未散，却见河天共寂寥——

塔是旧时塔，河是今日河，

我亦非昨我，停步即天涯。

长廊卧水静无声，飞檐垂影入波清。

风过不惊千叠浪，只摇一岸旧时晴。

行人缓步如闲笔，写在青灰与碧明之间。

古桥不言，却把今朝的步履，

轻轻印在大渡河的眉心。

石栏低处水如镜，桥影楼影两相凝。

一边是飞檐挑破旧年雪，

一边是玻璃映着新阳升。

我立桥中，忽觉自己亦成一帧——

半身在唐宋的弧线里，半身在光洁的倒影中。

长廊横水接苍茫，飞檐与云共一光。

左岸石径苔痕浅，右岸高楼玻璃凉。

最是那泓静水妙，不偏不倚收尽古今：

塔尖垂落一痕金，楼角浮起半片霜。

原来所谓相融，并非彼此消融，

而是各自站定，却共用同一面镜子。

蓝舟划开一痕水，塔影碎又圆。

浮岛浮在波心绿，真如塔静在岸之端。

小船不靠岸，塔亦不俯身，

只以倒影相认，在水中央。

我蹲下身，看塔尖与船桨同在涟漪里晃——

原来偶遇，从来不是谁撞见谁，

是时光松了手，任两样东西，在同一片光里浮沉。

蜿蜒水带系远山，塔影浮沉似未安。

绿雕静立如新句，嵌在旧韵与新篇之间。

高压塔在远处站成标点，

而真如塔，始终是句首那个沉沉的“如”字——

如其所是，如其所来，如其所往。

我走过石栏，风里忽有暗香浮起：

不是梅，是塔影拂过水面时，

漾开的那一缕微凉。

亭桥横水自风流，飞檐翘角写清秋。

水底塔影忽相叠，一桥一塔共沉浮。

人行桥上不知古，影落波心始觉幽。

原来最深的香不在枝头，

而在你抬头时，

塔尖刺破薄云，

而水把整座塔，轻轻捧到你脚边。

夕照熔金塔影长，一痕斜入水中央。

枯枝垂作题诗笔，写满河面未干的光。

桥在左，塔在右，我在中间停驻——

不是看景，是被景看。

那塔不说话，只把千年影子，

一寸寸，铺成我归途的桥。

塔立水畔不言老，倒影澄明如初照。

绿树环抱似低语，桥影横斜添清妙。

黄昏不催人归去，只把塔身镀成暖色，

连同我袖口沾着的、半瓣未落的蜡梅，

一并收进这温柔的余光里。

古塔与电塔各守一岸，倒影却在水中相牵。

一边是飞檐挑起的旧梦，一边是钢骨撑开的新天。

水不择善恶，只映照真实；

我亦不问古今，只收下此刻——

塔尖与铁架在波心握手，

而风，正把一缕梅香，

悄悄渡向对岸。

枯柳垂丝蘸水写，塔影沉沉落砚池。

小船泊处灯未点，已觉香从塔影来。

旧瓦新楼皆过客，唯有塔尖守斜阳。

我收起手机，不再拍——

有些相遇，只宜用眼收，用心藏，

用半生余味，慢慢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