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根据文意网络制图》</p><p class="ql-block">长安城的夏天来得格外早,成冰捧着竹简穿过槐花纷扬的长街时,汗珠正顺着他尚未加冠的总角往下淌。他是个刚满十岁的蒙童,在城南李夫子门下读《诗经》,今日夫子却说要讲个竹简上没有的故事。</p><p class="ql-block">学堂里蝉声阵阵,李夫子捋着花白的长须开口:“今日不讲经,且听老夫说段旧闻。”孩子们顿时眼睛发亮。</p><p class="ql-block">“话说战国年间,楚国有个贵族唤作景仰。”夫子声音沉了下来,“此人权重一时,却有个荒唐念头——总觉世人皆愚,唯他独明。某日宴饮至酣,竟踉跄起身,举右掌向天,对满座宾客道:‘诸君且看,我这一只手,便可遮尽日月光华!’”</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成冰听得入神,忍不住小声问:“后来呢?”</p> <p class="ql-block">“后来?”夫子眼中闪过一丝光,“座中有位琴师名唤清徵,当即抚琴而歌:‘大人之手或可蔽目,然苍穹有眼,民心如镜,大人可能遮尽天下人眼目乎?’琴声激越,如金石坠地。”</p><p class="ql-block">学堂霎时安静下来。成冰仿佛看见那个遥远的夜晚:华堂烛火摇曳,那只妄图遮天的手悬在半空,琴师的歌声穿透酒气氤氲。他忽然觉得手心发痒,不自觉地也举起自己的小手——五指张开,透过指缝能看到窗外一方湛蓝的天,槐花的影子在掌心晃动如游鱼。</p><p class="ql-block">“那景仰大人呢?”有学童追问。</p><p class="ql-block">夫子叹息:“三年后,楚王查明他欺瞒百姓、掩盖灾情的行径,罢了他的官职。离城那日,百姓聚于道旁,无人相送。据说他出城门时,回头望了眼城楼匾额,忽然以袖掩面——那天正值盛夏,日光灼灼,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p><p class="ql-block">故事讲完了,学堂里只剩蝉鸣。成冰盯着自己小小的手掌出神。散学时,他追着夫子问:“先生,景仰大人为何要那样做?”</p> <p class="ql-block">李夫子立在槐树下,斑驳的光影洒满青衫:“因为他忘了,真正的光明不在天上,而在人心深处。手可以遮挡眼睛,却遮不住心的眼睛。”说着轻轻握住成冰的小手,“你且记住,将来无论读书做人,都莫学这‘一手遮天’的痴念。天地之大,岂是人力可蔽?真理如泉,终究要涌出地面的。”</p><p class="ql-block">那夜成冰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巍峨的城楼上,有个穿锦绣华服的人向他伸来巨手,掌心阴影越来越浓。他急中生智,从怀里掏出蒙童临帖用的玉璋——那是父亲给的生辰礼,上面刻着“明明如月,不可蔽也”——高高举起。玉璋竟发出清辉,光束如剑刺破阴影,惊醒时满窗月色正流淌进来。</p><p class="ql-block">多年后的一个春日下午,已成县学先生的成冰带着弟子们郊游。行至山巅,有个聪颖却自负的学子指着远处云海道:“先生,若我他日得志,必让四方皆闻我名。”</p><p class="ql-block">成冰笑了,招呼孩子们围坐在古松下,讲起了那个关于手掌与天空的故事。讲完时夕阳正好,万道金光穿透云层,他让每个孩子都举起手对着光看。</p><p class="ql-block">“瞧见了吗?”成冰的声音温和如春风,“我们的手这么小,连眼前这片光都遮不全呢。”孩子们看着指缝间漏下的璀璨光线,咯咯笑起来。那个先前说话的学子红着脸低下了头。</p><p class="ql-block">晚风拂过山岗时,成冰对弟子们说:“你们将来或为官,或行医,或教书育人。切记莫让权柄蒙了眼,莫让虚名堵了耳。景仰大人的故事传了四百年,不是为了让我们笑话古人,而是要在心里栽一面明镜——照得见天地浩荡,也照得见自己手掌的尺寸。”</p><p class="ql-block">弟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最小的那个扯扯成冰的衣袖:“先生,如果景仰大人小时候听过这个故事,会不会就不那样了?”</p><p class="ql-block">成冰怔了怔,望向西天最后的霞光。恍惚间仿佛看见那个楚国琴师穿越时空而来,正坐在云霞深处抚琴。琴声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回答:</p><p class="ql-block">“所以我们要把这些故事一代代讲下去啊。让每个孩子在仰望星空时都知道:真正的光明,是愿意让光芒从指缝间流过,去照亮更多角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