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的老档案

葵冢

原创 陆行 行者陆某

2026年1月28日 21:00 北京

干人事工作吧，是这样的：有的时候，几十年前的老同志会过来要查档案。原因当然很多，补缴社保、申请养老金…这些老同志往往都是我只在退休名册上看到过，甚至是连名字都从来没看过的。但工作不会因为年纪比较大而主动把我筛除在外，恰恰相反，这种费劲而且没什么大表现的活很容易落在我的头上。但工作也没有想到的是：本人很喜欢查档案。

首先，是喜欢档案室的位置和氛围。地下室，有着直插单位心脏的神秘；空无一人的环境，让我能够肆意窥探一些比我还年长的事件。尤其是在那个年代，信息技术还没有那么发达，即使是在首都北京，很多文件也是手写的。所以，我常常在查档案的时候走神，开始欣赏谁的字比较好、谁的假条理由比较充分、谁的辞呈态度比较诚恳；我也会在查档案的时候莫名的开始和自己较劲，很想清晰地勾勒出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奶奶爷爷在我们单位这么多年的职业曲线，看看他们是如何从和我一样的应届毕业生（当然，那时候包分配）成为了后来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名人。还有些时候，我会发现一些比较熟悉的同事的只言片语，我惊讶于一个和我一样喜欢泡泡玛特的大叔竟然在我出生前就开始工作了，也感叹于一个去年退休的稳重的大姐原来还有过这么冲动给领导写信批评他抽烟的时刻。总之，我认为查档案很有意思。

那时候人的名字也很有意思，有大名叫“三妹”的，有在普查登记时自己给自己改名为单字“飙”的，有一些耳熟能详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很好听的字词。我这次要挑战的工作是查询一位老同志在我单位工作期间的具体起止月份。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常常因为自己的档案管理做得很好而骄傲，当有些同学连自己交过的报告、获得的奖状都找不到时，我常常能拿出详细的版本，甚至还顺便能帮人找到一些东西。那时候我以为我会一辈子都把自己的故事捋的盘顺条亮，这样老了写传记也十分方便。况且，就算是没有在电子文档中记载，我的记忆应该也不会欺骗我。但在工作几年后，我发现自己连某件事情是去年还是今年发生的都难以回想起来，我逐渐理解了当我问一些同志“您是哪年到咱单位工作的”时，他们会回答我“不知道”——在每天都重复的工作里，在每年都发生的变革中，在一千件并行的文件间，人的某一瞬间其实真的很短，短到被自动忽视，任何痕迹都未能留下。

根据部分还在单位的老同事回忆，这位需要查档的老同志大概是99年前后到我单位工作的，所以我开始翻阅比我年纪还大的档案。我在几十元工资的纸条中游走，回想起前辈们说起某人很仔细或很抠门时用的形容句，“他把工作以来的每张工资条都贴在小本本上”。我的思绪又跳跃到那一个个小本子上，我想当这人退休后，他还会不会翻出本子，想念自己工资一级级增长的年轻岁月呢？还是已经让较高的退休金和带孙子的幸福感受悄悄把奋斗时光抹去。或许，这个本子他不会带走，而是留在了工位上，让大家帮忙清理干净——而这个本子就这样在陪伴了这人所有的工作岁月后，进入了废品回收站。又或许，这个本子会被带走，但压在了家里的箱底，直到很多年以后，才被后人翻出来，小心地继续保管着，作为一种历史的见证…

翻了半小时，大概的找着了需要的东西，于是收拾离开。根据我的经验，翻档案很难精确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能大概结合着各类资料，得出一个比较保守可靠的结论。我拿着这份“作业”去汇报，而领导轻轻翻了翻我复印的资料，点了点头：给他开个证明，做好登记哈。

——而我的登记，又会不会成为几十年后的档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