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枝成寿[ZJ179]

伏牛山梁

<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伏牛山梁</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1098166</p><p class="ql-block">文字图片:伏牛山梁</p> <p class="ql-block">家中这盆长寿花,并非花市请回的客,而是我退休那年,从老陈办公室窗台上“请”来的一缕生息。</p><p class="ql-block">那日去办最后的交接,见他窗台一片红粉烂漫,在灰白的文件堆里开得不管不顾。临走时我指了指,老陈笑了,随手剪下一截最不起眼的短枝——拇指长短,两片叶子软软垂着,像欲言又止的短短叹息。他用一张废报表松松卷了递给我:“拿去,沾土即活。往后闲了,正好作伴。”</p><p class="ql-block">归途上,小枝在提袋里轻轻晃着。人生的章节翻到新一页,手里却多了一缕来自旧篇章的绿意,温温的,像一个尚未命名的秘密。</p><p class="ql-block">我寻来一只豁边旧瓦盆——恰如这骤然松缓的日子,空落等着被填满。填土,插枝,浇水,置它于东窗台。起初我像个卸任的哨兵,不习惯无所事事的巡弋,一日总要踱过去瞧它七八回。它却自顾自蔫着,两片残叶无精打采,颇有几分“寿字未写成,先躺平了再说”的调侃意味。</p><p class="ql-block">没想到,就在我以为这份“退休伴手礼”要彻底躺平之际,某天清晨,那点孱弱的绿竟悄悄挺起了脊梁。再过三两日,叶腋处蓦地钻出米粒大小、怯生生的新红。活了!原来“寿”字的一笔一画,是从这里开始写起的——老陈赠的那一“寸”光阴,我添的这一“寸”闲土,它自己挣的那一“点”生机。</p> <p class="ql-block">自此,它便活得颇有几分“自己的黄历自己定”的任性。嗖嗖抽枝长叶,绿得油亮肥厚,简直是把“寿”字里的“土”彻底活成了沃野。大约仍惦念老陈窗台上那份公事公办的敞亮,连开花也自顾自地毫无章法:春日与桃李争艳,寒冬同水仙竞秀。有一年国庆,冷不防爆出满盆粉团团的花疙瘩,仿佛在说:所谓“长寿”,就是活得高兴,管它什么时节!</p><p class="ql-block">我那些养生书册,它自然是不读的。《求医不如求己》《肠子的小心思》叠在案边,于它不过是遮阳的闲物。我按书索骥,今日揉腹,明日叩齿,活得像个恪守仪轨的钟表匠。它却简单:渴了,叶片便发软;饿了,生长就慢些;阳光饱满,便抖擞精神预备开花——这大概就是它自带的“长寿说明书”:先把“老”字活得自在,那“寸”光阴里自然开花结果。</p><p class="ql-block">它全部的“养生之道”,都镌刻在那段从别处携来的、已木质化的老茎里。不焦虑,不攀比,只是沉默而忠实地履行着那套与生俱来的、简朴的生命程式——原来“寿”之一字,拆到底,不过是“土”之上,一点悠然生长的“寸心”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