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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常瑛

昵称：魏常瑛

美篇号：453659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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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意盎然，墙角的小草已经露头。一只大公鸡站在墙头上，挺胸昂头呜呜叫。

墙左边的窑门里走出一个短头发、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女人，向墙那边看了一眼：“王嫂，你家的公鸡叫‘主子好’，你们快发财了。”墙右边马上有清脆的女声回答：“翠平，我家有两个公鸡呢，这个给你们吧。”翠平咯咯一阵笑：“不要。你家有大河、小河两个儿子，给我上一个！”王嫂站在墙边，探出一个留着双辫子，白脸脸花眼眼的头，喜眉笑眼地说：“你有了大山了，还想要一个儿子？把小河给你。”

王嫂和翠平拉着话，一起笑的呱呱流溢。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两家的孩子，大河最大才4岁，长得圆头圆头，小河和大山比他小两岁，也是从胖娃娃画上走出来的。两家都靠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挣工分分粮分钱过光景，虽然並不富裕，可过年过节时还经常互相送好吃的，给娃娃们缝布料相同，样式相同的衣服。到山里劳动，翠平与王嫂常在一起，时不时咬耳朵说悄悄话。村里人说：“那两家啊，好的一个鼻孔出气哩。”

眨眼之间，30年过去了。村里早已经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孩子中，大河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长得虎背熊腰，在县城的一个建筑队当会计。大山长得一米八高，眉似远山，眼如秋水。小河也长的端端正，细眯眯的眼睛高鼻梁。他两都在省建筑科技大学毕业，在省建筑公司上班。家里，王嫂家，她老伴在一年前去世了，只有她一人。翠平夫妇都在，他们还种着地。

200 4年的3月初。夜里，大山和父母打电话商量决定，要在老家的大院子里修一座小楼。小河得知后，决定随大山一起回家帮大山修楼。

春光明媚，燕子翩翩，满山的桃花朝霞一样灿烂。

大山家修楼，今天下线。风水师先在四周定了橛子。匠人按风水师的要求，橛子间拉上了白线，按线用挖掘机开始挖地基。

虽然是农村，大山是搞修建的，所以运磚，搅拌水泥、高处作业，能用机器的用机器，能用电器的用电器。修建的速度和质量都让村里人竖大拇指。

在整个修建中，小河一直在帮忙。

那天上午，春风拂面，阳光和煦，开始按窗玻了。工人按2楼的一个窗子上的玻璃时，一块玻璃掉下去了。楼下正有3个娃娃站着嘻闹，眼看着，玻璃就掉到一个男娃身上了。小河看见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推开了娃娃。嗵！啪嚓！玻璃先砸到了小河的头上又掉到了地上。同时，小河倒地不动了。

娃娃们被吓的大叫，惊动了大人，几个大人围了过来。正好村医也在。

村医倏的蹲下，右手在小河鼻子下放了夠一分钟，又拨开了他的眼皮细细看了，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刚才还喜笑颜开的小伙子，怎么一下子就不在了！大山不相信，马上拨打县医院的急救电话。

众人站着,个个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期盼。翠平两手粘着面粉腾腾跑到院里，看看地上躺着的小河，又看看大山，眼里汪满了泪水。

王嫂也跑来了，一见小河躺在地上，一扑踏坐下就大声嚎起来。

县医院的救护车来了，车上下来个医生，几大步走到小河跟前，先拨开小河的上衣，用听诊器听了一会儿，拨开眼皮看了看，站起来，一脸惋惜地说：“没救了。”

大山眉头子上搐了个疙瘩，灰溜溜地站着，脑子里空空的，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

村医是大山的朋友，拉拉大山的胳膊：“你不能这么个，该咋办就咋办!”

众人帮着把小河抬到一块支起的木板上，王嫂仍然拉着小儿子的手嚎着说：“妈的小河呀，争开眼看看妈，你说也要给咱盖楼的…..”

女人们围着王嫂抹眼泪，男人们站着唉声叹气。

窑里做下一大盆羊杂碎,一筛子白面馍谁也沒动。

村委会主任赶来了，一脸沉痛地安排了有关事宜。

村第一书记来了，众人给他说：“小河是为救娃娃们殁的，属见义勇为！”第一书记在手机上记下了小河救人的过程后，认真地说：“是见义勇为，我会上报的。”

小河换上了新衣服，天热了,租了冰棺装在了冰棺里。请来了专门办白事的人，准备搭灵棚。

王嫂几天之内头发全白了，瘦成了骨头架子。她对大山说：“咱们是几辈子的邻家了，相处的和亲人一样。小河殁了，也不怨你们。灵棚搭在我们的院里吧。”

正说话时，在县城打工的大河走来了。牛一样壮实的大河，睑黑汹汹地站在大山面前，扫了一眼母亲，冷漠地说：“小河是帮你们盖楼殁的，你应该清楚怎么办。”

提到小河的殁，大山心里一阵痛。他沉痛而温和地看看大河：“大河哥，这我明白。小河是我的好兄弟，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大河厉声说：“那灵棚就搭在你们院里，不能就这么让小河上山，事情处理了再说。”

夜里，大山家。窑顶上的灯散发着白生生的光，脚地上放了一张大大的餐桌，上面放了烟，酒，几个菜。桌边放了好多凳子。大山一家和大河及其母亲王嫂还有村干部、村第一书记围着桌子坐着，人人眉梢嘴角都向下弯着，一脸灰蒙蒙的气色。

应大河的要求，今夜商量关于小河的后事处理。

大河在回家前就和妻子商量好了，小河是帮大山盖楼死的，他大山赔赏不足，就不让小河入土，在他们院里停着。不过，大河很精明，这话，他不说。一回来就把他妈叫到家里，严肃地说：“小河不在了，以后养你老就靠我。我没本事挣不来钱，还有婆姨，两个娃娃要养活。小河是帮他们盖楼殁的，让他们赔上八十万，你养老就有保证了。这话要你说，你不能因为两家关系好就心软，给不夠就让他们不得安省。你不这么做，就别怪我狠心不管你。”

小河殁了，王嫂很伤心，可她们和翠平家有几十年的友情，翠平家对她们的好，大山对小河的好她都在心里面记着。小河的殁也不怪人家，小河救娃娃们，是小河的品德高尚。村里、乡政府会表扬奖励的。向大山要赔偿，开不了口啊！

大河瞅了他妈一眼，又瞅了他妈一眼。王嫂低下了头。

沉默了很久。

大山心里真的伤心又烦燥。和小河亲如兄弟，平时花钱不分你我，谁有事对方一定帮。小河走了，他就像断了一只胳膊，心一揪一揪地疼。可盖个楼，已经盖好了，怎么会出这种事，烦！

和小河家，我们祖祖辈辈都好如一家，小河和自己又情深义重。小河走了，与情与理，我该管他的老母亲。看大河的态度，也是要钱。钱有完，人情没完。大山思虑着，心里算了算自己的存款，还有30万。

大山深情地看看王嫂，扫了一眼大河，认真地说：“我与小河亲似兄弟，小河走了，王婶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我理解。我愿拿出我所有的积蓄30万给老人养老。”说着，大河泪流满面。

王嫂低下了头也泪流满面，为小河的死，也为大山的仁义。

大河嘴角上翘了一下，冷笑一声，又瞪了他妈一眼。王嫂感到了大儿子的警告，可心里还是来来回回盘算，论两家的友谊和小河殁时的实际，大山人家娃娃的做事夠宽厚了。她微微抬起了头，描了一眼大河。动了动嘴唇，“行了”还没说出口，大河就给了她一个狠戾的眼神。

村“议事堂”的主任是个退休老教师，他摸了一下白鬍子，用征求的目光看了看大河，然后落在王嫂那里，和蔼地说：“小河已经走了，你们两家以前和睦相处，如果小河有灵，他一定希望你们继续保持和谐相处的氛围。大山说的，王嫂你看怎样？”

我该作主了，不能胡搅蛮缠。王嫂想着仰起头，用温热的眼神看看大山和“议事堂”的老主任，刚要点头，大河忽然说：“妈，我肚疼，回！”说着，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王嫂的胳膊出了门。

事情没协商成，众人讪讪地散去。

大河拉着他妈进了自家的窑门。刚进门，大河就竖眉立眼地说：“给你说了，这事他们不给80万，就不了！你没记住？”王嫂缩着头，低声说：“远亲不如近邻，我看可以了。”大河怒吼：“井子的蛤蟆，没见个大天，30万就看在眼里了！给你说，没80万咱不埋人！”

　　10多天过去了，小河还不能入土为安，停在大山家院里。有人建议大山报警。大山想，邻里之间，小河又和我是铁哥儿们，不能不仗义，大不了多掏点钱！他向朋友借了10万元。

那天上午，大山走进王嫂家的窑门，进门就咯噔一下跪了，真情实意地说：“王婶啊，小河走了我也伤心，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们再协商一下，让他入土为安吧。”说着，双手棒上40万。

王嫂的眼泪清水一样流淌，扶起大河，说：“娃呀，行了！满行了。”

大山刚出门，大河就一把将他妈推向墙壁，抓住头发，将头用力磕到墙上，疯狂地吼喊：“不行，你马上去给他们说，没80万不行！”

王嫂的额头被磕破了，血顺着鼻子两面流到了嘴边。

王嫂的头很疼，可心里越明白了：大山做事很仁义，咱不能耍黑痞。大河这小子太刻薄，不能听他的！

他妈坚决不听他的，大河知道他再作梗也不顶用，只能又对她妈发了一顿火。

小河上山几天后，那天夜里，大山新盖起的楼着了火。

第二天早上，大河走进他妈住的窑洞，阴沉着脸走到正生火的他妈跟前，理直气壮地说：“把那40万给我，我要在县城开个水果店。”王嫂的眼里立刻噙满了泪。大河缩了缩眼睛，恼恨恨地说：“不给？”说着，打开老式柜子噌一下提出一个提包，转身出了门。

大山带着父母离开了村子。

夏天了，烈日炎炎，偶尔有风吹过，吹过大山家的破楼烂窑，吹过王嫂家长了荒草的院子，王嫂坐在窑门前，呆呆地看着一只大红公鸡飞上墙，看着，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