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趣事:抗早摸鱼记

春夜喜雨241244139

一九八零年的七月，暑气蒸得田埂发烫，生产队的日子依旧是集体出工、大伙扎堆干活的光景。那年的旱情来得凶，足足一个月没掉过一滴雨，田里的玉米正赶在抽穗灌浆的关键时候，离了水就只能蔫头耷脑等着减产。队里急得团团转，生产队长领着大伙天不亮就下地人工浇水，可成片的玉米田摆在那，人力挑水不过是杯水车薪。没几天，队里便凑钱买了台F170风浪手拉式柴油机，靠抽水摇头喷水浇灌，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我是队里的柴油机操作手，队长便派了我和另外两个社员——其中一个还是他亲儿子，连着几天守着机器抗旱，要求人停机不停，吃饭轮着来，赶上活急，夜里还要提着马灯继续抽水，就盼着让玉米喝足水，保住这一季的收成。

抗旱的日子累得腰杆直不起来，却也藏着一段时隔四十多年想起来，仍觉得又好笑又暖心的往事，便是借着抽水的由头，把一条小眠沟的水抽干摸鱼。那时候，村里的沟河都是生产队的集体资产，大的眠沟、竖河会集体放养鱼苗，等中秋、春节捕了分给各家，好歹能改善下伙食；那些不起眼的小野沟，便没人特意管着，成了野鱼自在游的地方。

那天中午，我们仨被派到队里最远的窑脚跟头玉米田抗旱，这块田面积大，抽水的水源，正好是田边的一条小眠沟。从晌午忙到傍晚六点多，沟里的水眼见着越来越浅，队长的儿子忽然凑过来，低声说：“咱把这沟里的水抽干，摸鱼去！”我嘴上立马摆手：“这可不行，让队长、会计发现了，少不了挨骂。”可心里却痒痒的，那时候日子紧巴，家里的收入少得可怜，只有逢年过节才能买点鱼和肉打打牙祭，能摸到鱼，好歹能让一家人吃顿荤的。另一个社员也跟着附和：“怕啥，队长儿子都在这呢！”

话一落，我们仨便心照不宣，不再挪机器，就对着这条小眠沟一个劲抽水。又抽了一个多小时，天擦黑时，小眠沟彻底见了底，沟底的泥洼里，时不时能看到鱼蹦跶的影子。约莫晚上八点，天上挂着清亮的月亮，借着月色，我们仨挽起裤腿就下了沟，泥里水里摸得不亦乐乎。鲫鱼、白鱼、黄鲢，还有滑溜溜的黑鱼，杂七杂八的野鱼摸了不少，手里没东西装，索性都脱下裤子，用绳子扎紧裤脚，把鱼一股脑塞进去，沉甸甸的两裤腿，藏着仨人满心的欢喜。

可欢喜归欢喜，心里还是发怵，那会儿偷集体的东西可不是小事，要是早早拿回家被人撞见，准得惹麻烦。我们仨便守着机器又磨了两个多小时，估摸着村里的人大多都睡下了，才趁着夜色，提着装鱼的裤子悄悄往家走，一路走一路张望，生怕遇上熟人。

谁知第二天出工，队长竟当着全体社员的面表扬了我们仨，说三个年轻小伙不怕苦不怕累，连夜抗旱守着机器，会计还特意给我们加了工分。我站在人群里，憋着笑不敢吭声，哪是什么连夜抗旱，明明是借着抽水的名头摸鱼，到头来还得了表扬，就连队长自己，也跟着尝了鲜吃了鱼，倒真是应了那句“吃了便宜还卖乖”。

这桩抗旱摸鱼的小事，四十多年来，就只有我们三家人知道，从没跟外人提过。如今再回想，那年月的日子是真苦，为了一顿荤菜，竟借着集体抗旱的由头“偷”了回鱼，可那份藏在苦日子里的小欢喜，那份仨人一起偷偷摸摸、满心雀跃的滋味，却格外真切。那时候的快乐很简单，一顿饱饭，一口荤腥，便能冲淡所有的辛苦，这般带着点“小调皮”的往事，想来竟觉得格外可爱，成了岁月里一抹温温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