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追忆余学峰同学</p><p class="ql-block"> 1978年10月8日,秋意已染江南,我揣着一纸录取通知书,从宁波的烟雨巷陌出发,踏上了北上的求学路。千里迢迢的路途里,我辗转了三次车,从繁华的江南水乡一路颠簸到黄河三角洲的荒原之上。当东营的轮廓终于在视野中浮现,眼前的景象与想象中的校园相去甚远,土路上尘土飞扬,所谓的华东石油学院,就坐落在这片荒野不堪的土地上,透着一股拓荒者的坚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办完入学手续,负责迎新的陈苗荣老师带着我穿过简陋的校园小径,来到学2楼东头四楼,在一扇宿舍门前,我看见了那张纸条,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六个名字:我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孙德明、李红旗、刘玉珠、余学峰、陈新。这便是我未来数年朝夕相伴的舍友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刘玉珠?”我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嘀咕,“这名字听着温婉,竟是位男同学?不会是老师弄错了吧?”同行而来的还有孙德明,他个子不高,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清澈得像个没长大的小毛孩,跟我一般对新环境满是好奇。我俩心照不宣,先来后到吧,优先挑了靠窗的两个下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宿舍里的其他伙伴陆续到齐。余学峰和陈新是最后一起来的,两人说说笑笑,默契十足,一问才知,他们在张店转车时恰巧同住在交通旅社,早已熟络。宿舍里仅剩进门右侧的上下铺,余学峰便选了下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初来乍到的第一晚,六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灯光昏黄却温暖。交谈自然地展开,余学峰和陈新成了话题的中心,两人言辞利落,见闻颇丰。我因为带着浓重的宁波口音,平日里就不算健谈,此刻更是惜字如金,往往是他们问一句,我才答一句,即便放慢了语速,那些带着吴侬软语余韵的表达,还是让大家听得半懂不懂,偶尔引来一阵善意的玩笑,我便红着脸笑笑,把更多的时间用来倾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余学峰给我的第一印象格外深刻。他中等个儿,身姿挺拔,一双眼睛圆而明锐,仿佛能看透人心。身上穿的服装质地考究,在当时的校园里显得格外体面,脚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透着几分精致。后来才知道,他是从九江炼油厂考进来的,母亲是老师,父亲似在政府部门工作,家境自然比我们这些农村家庭的孩子优越多了,但他毫无骄矜之气,待人谦和。他写得一手好字,每次翻开他的笔记本,总能看见娟秀工整的字迹;闲暇时,他还会拉二胡,有一次,他借了把二胡,听过他拉的洪湖赤卫队的“娘的眼泪似水淌”,悠扬的琴声常常萦绕在宿舍里,驱散了荒原校园的寂寥,也让我们这些理工科男生的宿舍多了几分文雅气息。有一次,我用口琴把喜洋洋完整吹了一遍,这让他有点吃惊,“啊呀,这个曲你也会啊!”。得到他“啊呀”的称赞,我洋洋得意了一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段日子里,宿舍里常有一位女生来访,是余学峰在九江炼油厂的女同事,在练制系,模样清秀,两人用带着九江韵味的方言低声交谈,我十分羡慕在这样的校园里还能有这样的同事。后来,基础部的程明华也常来我们宿舍串门,他来自湖北武穴的小池镇,与九江隔江相望,两人的口音几乎一模一样,尾音都带着几分轻柔的拖延,他们用家乡话热络地聊着,有份他乡遇故知的亲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还曾有幸见识过余学峰的乒乓球技艺。他和程明华、赵谷林在学校的球台前对弈过,余学峰挥拍左右抽打干脆利落,动作洒脱舒展,每一次击球都力道十足,看得人眼花缭乱,程明华赵谷林自然不是对手。那时,听闻运华云球艺极高,曾是唐山少年队的,是公认的高手,我们都盼着能看到余学峰与他较量一番,可惜直到毕业,这个心愿也没能实现。除此之外,闲暇时,余学峰会在宿舍里哼上几句当时流行的歌曲,他的嗓音低而浑厚,还带着几分颤音,有些唱功,在同学中,应该是周灿灿数一,他数二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四年的大学时光转瞬即逝,毕业分配的消息传来,我与赵江青、赵谷林一同被分到了江汉油田,而余学峰则被分配到了江汉石油学院任教。彼时我们相隔不远,有几次来往,一起吃饭聊天,聊聊工作的琐事,回忆校园里的趣事。听余学峰说当时分到江汉石油学院的还有物探专业的福建张耀辉和测77级的山东宋国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大约是1984年的秋天,余学峰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江汉探望我们,身边还带着一位姑娘——那是荆州师专的女友,高高的个子,有着一张白白圆圆的脸蛋,眉眼清秀,笑容温婉,十分漂亮。之后,也就是1985年,余学峰远赴美国深造,不久后,听说他也将女友接到了美国,从此,他便从我们的生活中渐渐远去,隔着万水千山,终无音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昨日,一则噩耗突然传来——惊悉余学峰同学不幸去世,那一刻,心头猛地一沉,悲痛瞬间席卷了全身。那些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可那个鲜活的身影,却再也无法相见。数十年的光阴阻隔,终究没能等到再次相聚的时刻,唯有无尽的惋惜与思念萦绕心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愿余学峰同学一路走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