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趣事~95

十八子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1976年9月的边疆农场,秋阳本是最慷慨的模样。上午时分,金灿灿的阳光泼洒在晒谷场上,大秋收获的玉米反射着细碎的光,连场部办公室前的白杨树都舒展着枝叶,投下斑驳的阴凉。我和护士小蒋蹲在医院后院翻晒草药,指尖触到的马齿苋带着阳光的温度,远处田埂上还传来知青们的说笑声,夹杂着拖拉机突突的轰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浸在边疆特有的开阔与平和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谁也没料到天会变得这么快。正午刚过,原本澄澈的天空突然被一股暗涌的乌云吞噬,像是有人在天边拉上了厚重的黑幕,转眼间便浓云密布,风也跟着起了势,卷起地上的谷糠打着旋儿,晒谷场上的人们慌忙收起晾晒的作物。空气瞬间变得沉闷压抑,连院角的老槐树都簌簌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我抬头望了望天色,心里莫名揪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下午四点整,场部那几台老旧的高音喇叭突然响起,没有往常的通知或红歌,而是一段低回哀婉的哀乐,像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那旋律太过悲怆,穿透了医院的门窗,钻进每个角落。我手里的凉板“哐当”掉在地上,马齿苋散了一地,小蒋也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农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晒谷场的喧哗、拖拉机的轰鸣、人们的笑语,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这撕心裂肺的哀乐在旷野上回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沉痛宣告: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于1976年9月9日零时10分与世长辞……”播音员沉重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天塌了!”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颤抖的哭喊,紧接着,哭声便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沾满泥土的手上。那种悲痛,就像失去了最亲的父亲,胸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锥心的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平日里爱说爱笑的炊事员侯祥,此刻瘫坐在灶台边,双手拍着大腿号啕大哭;正在给病人换药的候医生,手里的镊子“当啷”落地,背过身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几个年轻的知青蹲在墙角,抱着头失声痛哭,嘴里反复念叨着:“毛主席怎么会走呢?他老人家不会不管我们的……”整个医院,整个农场,整个世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笼罩,悲伤像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没过多久,场部的紧急通知便通过高音喇叭传来:“即日起,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所有人员不得擅自请假外出,严禁传播小道消息,一切行动听从场部统一安排。”通知的声音冰冷而严肃,却盖不住四处蔓延的哭声。从那一刻起,世界仿佛真的停摆了。原本热闹的农场变得死寂,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笑容,只剩下化不开的悲痛与迷茫。我们这些远离家乡的知青,更是觉得没了主心骨,毛主席在我们心里,就像神一样的存在,是他指引着我们来到边疆,建设祖国,如今他老人家走了,国家的未来会怎样?我们的未来又会怎样?无数个问号在心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医院几乎在瞬间按下了暂停键,除了必要的急诊值守,其余工作全都围绕着悼念活动展开。陈院长红着眼睛召集大家开会,声音沙哑地布置任务:“场部决定在原兵团大礼堂设置毛主席灵堂,明天开始组织吊唁,我们医院被安排在上午。我们医院还要配备急救药品,派几名医务人员,在会场设置急救中心。其它人大家立刻动手,制作小白花、扎花圈,所有科室的主席像都要用黑纱框住,每个人都要准备黑箍。”</p> <p class="ql-block">没有多余的话语,大家默默行动起来。药房的护士们把洁白的脱脂棉层层揭开,小心翼翼地捻成花瓣,再用细铁丝固定,一朵朵小巧的小白花在指尖绽放,带着无尽的哀思。外科、内科的医生护士们则聚在会议室扎花圈,翠绿的松枝缠绕着白纸条,硕大的“奠”字贴在中央,肃穆而沉重。张惠她们几个护办室的,负责给主席像挂黑纱,当黑色的纱布缓缓覆盖在主席慈祥的笑容上时,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整个医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剪刀裁剪纸张的“咔嚓”声、铁丝弯折的“叮叮”声,以及偶尔压抑的啜泣声,每个人的心里都难受得像被堵住了一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清晨,天依旧阴沉。全院人员早早地在操场集合,陈院长、侯副院长站在队伍最前面,每个人都胸佩小白花,臂戴黑箍,神色凝重。队伍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场部大礼堂走去,脚步声整齐而压抑,在寂静的旷野上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远远地,就听到大礼堂传来的哀乐声和哭声,那声音惊天动地,让人未进灵堂便已泪目。走进礼堂,庄严肃穆的场景令人终身难忘。正中央悬挂着毛主席的巨幅遗像,遗像周围摆满了各色花圈,黑纱低垂,烛光摇曳。灵堂两侧站着佩戴黑纱的工作人员,神情肃穆。前来吊唁的人群排着长队,缓缓走向遗像,每个人都泣不成声,有的捶胸顿足,有的哭喊着“毛主席”,悲痛之情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们按照安排,集体走到毛主席遗像前,深深三鞠躬。鞠躬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毛主席正微笑着看着我们,心里的悲痛愈发强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会场上,时不时就有人因过度悲伤而哭晕过去,被旁边的人抬出去,送往礼堂外设置的救护站点。那些天,各分场的职工陆续前来吊唁,每天都有晕倒的人,医院早已做好了收治准备,幸好没有出现大的问题。</p> <p class="ql-block">吊唁活动结束后,人们渐渐从极致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却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农场里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说国家会发生动乱,有人担心会打仗,还有人猜测未来的政策会如何变化。我们这些知青对外界的情况知之甚少,只能在私下里悄悄议论,心里充满了不安。农场的工作看似恢复了正常,大家按时上工、下班,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往日的干劲儿少了许多,脸上也难见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段时间,边疆的风似乎都带着悲伤的味道,旷野上的草木也显得格外萧瑟。我们依旧每天劳作、值班,只是心里多了一份牵挂与期待。我们不知道国家正经历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巨变,也不知道不久的将来,中国会迎来新的曙光。我们能做的,只是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怀念着毛主席,期待着奇迹的发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过去,浓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满边疆的土地。农场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那份深埋心底的悲痛与思念,却从未消散。多年后,每当想起那个风云突变的午后,想起大礼堂里惊天动地的哭声,想起那段迷茫而又充满期盼的日子,我依然会热泪盈眶。毛主席的恩情,早已刻进了我们这代知青的骨子里,他的精神,永远指引着我们前行。边疆的生活还在继续,而我们心中的信仰,从未动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