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掀开蒸笼盖子的那刻,热气裹着麦香扑上来,像一句温热的问候。五个饺子安静地卧在竹屉里,面皮薄得能透光,隐约浮着虾仁的粉、韭菜的翠、还有点姜末的微黄——不是全然透明,却足够让人心里一亮:原来好吃的东西,从来不怕被看穿。中间那颗小番茄红得俏皮,不争不抢,只当个点睛的逗号。我夹起一个,咬开时汁水微漾,舌尖先尝到鲜,再尝到暖,最后是竹蒸笼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清气。这哪是吃饺子?分明是把一整个厨房的妥帖,轻轻含在了嘴里。</p> <p class="ql-block">另一道菜端上来时,我愣了一下:红卷子裹着晶莹的膜,像把春日卷进了一层薄云里。切口整齐,馅料却热闹——胡萝卜丝、蛋皮、豆干、香菜梗,还有一点脆脆的笋丁,全被温柔地拢在里头。旁边那小簇西兰花绿得精神,不是装饰,是提醒:再丰盛的滋味,也得有口清爽来接住。右边三格酱料,红的是山楂辣酱,黄的是姜汁醋,深色那格我尝了,是豆瓣与芝麻酱慢熬的魂。没人规定怎么蘸,就像没人规定日子非得按哪张菜单过——你挑你的,我选我的,热气腾腾里,各自欢喜。</p> <p class="ql-block">坐在店里,抬头便见竹灯笼垂下来,光晕软软地铺在桌角。工业风的水泥顶与温润的竹编撞在一起,竟不打架,倒像老朋友久别重逢,一个说“我硬朗”,一个回“我柔软”,然后一起把光调得刚刚好。砖墙上的彩玻窗斜斜映进一点夕照,红蓝黄的光斑在盘沿跳,像谁悄悄撒了把糖粒。我低头喝一口热茶,忽然觉得,所谓烟火气,未必非得是灶台边的忙乱;它也可以是灯影摇曳时,你愿意多坐五分钟的那份安心——菜会凉,光会移,可人心里那点暖,是蒸笼盖掀开时的热气,是灯笼垂落时的柔光,是日子本身,不紧不慢,蒸着、亮着、过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