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院烟火,一生牵挂!

乡野墨香

<p class="ql-block">前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昨夜做梦,又回到了老宅院。我在那几孔熟悉的窑洞里来回跑,哭着喊妈妈,找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身影。宅院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和记忆里分毫不差,醒来时枕巾已湿,满心都是酸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今早心头忽生灵感,索性提笔写下这些文字,就当是与久别的老宅、与逝去的亲人,来一场真诚的心灵对白。那些藏了半辈子的回忆与思念,都借着这笔墨,慢慢说给他们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一章 塬上的破窑洞,安下一个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根,说到底,是从岳庄村那道光秃秃的塬上,扎进土里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早先我们家不在岳庄村的主村里,跟着爷爷奶奶、大伯、四叔、五叔,挤在新庄湾。那地方人多屋少,日子本就紧巴,更糟的是,妈妈生下第一个哥哥,才养到三岁,就没了。那是妈妈心头剜下来的一块肉,孩子一走,她整个人就垮了,躺床上一病不起,药喝了无数,身子却一天比一天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村里的老人常说,人挪一步活,草挪一步死,可那时候,我们家已经到了绝路,不挪,怕是连妈妈的命都保不住。妈妈病入膏肓,眼瞅着就要熬不过去,村里好心的叔叔婶婶,天天往我们家跑,拉着爸爸的手劝,说换个地方,换个心气,说不定妈妈的病就能缓过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爸爸咬碎了牙,点了头。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值钱的东西一样没有,收拾行李的时候,就卷了一床打满补丁的破棉被,一口传下来的红木箱,还有四个豁口都快对不上的粗碗,再没别的了。爸爸背着棉被,拎着木箱,妈妈病得走不动路,被爸爸搀着,大姐二姐跟在身后,小脚丫踩在黄土路上,一步一挪,就这么上了岳庄村的塬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落脚的地方,是同村一个叔伯家的破窑洞,窑壁掉着土渣,门是用几根破木板钉的,风一吹就吱呀响。可就是这么个破地方,成了我们家临时的根。村里人厚道,这家送一把面,那家给一捆菜,还有人送些旧衣裳,爸爸妈妈和两个姐姐四口人,就靠着这点接济,在塬上落了根。妈妈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坐起来晒晒太阳,坏的时候,连水都喝不下,真是愁人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终于盼到我要出生了。远房的外公得知消息,特意赶过来,把我们接到了他院子里的一处窑洞。那窑洞比之前的破窑洞规整些,虽也是家徒四壁,可外公外婆疼人,几个舅舅也和善,日子虽依旧穷苦,却终于有了点热乎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妈妈总跟我说,我小时候生得讨喜,小脸肥嘟嘟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机灵得很。几个舅舅放学、出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伸出粗糙的大手,把我托起来轻轻抖着,逗我笑。我那时候不懂事,只觉得好玩,咯咯的笑声,甜得能化了,把那孔阴冷的窑洞,填得满满当当,全是温馨。也就是在那孔窑洞里,妈妈的身子,慢慢有了起色,我们家的日子,终于见到了一丝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来爸爸瞅着队里的饲养场闲置着,咬咬牙,凑了点钱,把那片饲养场买了下来。那时候的饲养场,哪有什么宅院的样子,就是几孔旧窑洞,围着一片黄土院子,可在我们眼里,那就是家。搬进去的那天,妈妈扶着窑门,看着爸爸忙前忙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我们的老宅院,就这么,在风雨里,正式安了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二章 四孔窑洞,装下半生甜与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宅院不大,就四孔窑洞,北边三孔稍大些,最南边一孔窄小,能住人的,起初只有中间那一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孔窑洞,是做饭的地方,也是住人的地方,更是我们一家人所有的生活。一张土炕占了大半空间,锅台挨着炕,做饭的烟火气,裹着一家人的呼吸,挤在小小的窑洞里。后来我和姐姐,哥哥们一天天长大,妹妹也呱呱坠地,一孔窑洞实在挤不下,爸爸就趁着农闲,一锹一锹,把其他几孔荒废的窑洞收拾出来,堵上漏风的豁口,抹平掉土的窑壁,好歹都能住人了。再往后,爸爸又在院子北边,盖了两间小瓦房,专门做厨房,想着能把做饭和住的地方分开,日子能舒坦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北方人过日子,做饭烧炕全靠柴火,烟囱成了最头疼的事。我们家的外烟囱,搭了好几次,都不顶用,出烟不利索,每次做饭、烧炕,浓烟都灌在屋里,呛得人直咳嗽,眼泪鼻涕一把流,真能把人烟死。为了这烟囱,爸爸没少费心,厨房几起几落,从瓦房搬回窑里,又从窑里挪到瓦房,折腾了无数回,才勉强凑合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日子一直拮据,吃的是粗粮,穿的是打补丁的衣服,可爸爸妈妈从来没让我们受过委屈。每年时不时的还给我姐弟几个做件新衣服,穿着妈妈亲手做的花布衫子,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说实在的,我的童年都荡漾着快乐和甜蜜,,妈妈手巧能把简单的食材做得可口,就这,我也很任性,没有少难为妈妈!爸妈都想办法满足我们的愿望。爸爸他找了村里的木匠,一点点攒木料,做了柜子、桌子,还有几张小板凳,老宅院的面貌,一点点翻新,虽算不上像样,却处处透着家的模样。苦是真苦,可甜,也藏在这苦日子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妈妈得肠梗阻住院的那天。妈妈病得重,连自己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队里的几个好心婶婶,闻讯赶过来,围着妈妈,小心翼翼地帮她穿衣。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妈妈瘦得脱了形,婶婶们费了好大的劲,才给她穿上。然后喊了队里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碾碎了院子里的安静,爸爸扶着妈妈上了车,我和大姐二姐站在门口,眼泪哗哗地流,看着拖拉机越走越远,连背影都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妈妈住院的那几天,奶奶过来照顾我们。没有妈妈的家,空落落的,我想妈妈,饭都吃不下,一口都不往嘴里塞,把奶奶急得团团转,变着法给我做吃的,我还是哭。后来大伯从医院回来,一进门就喊,说妈妈的病好转了,还从兜里掏出一包点心,递到我手里。那包点心,是我小时候吃过最甜的东西,甜到心里,也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更多的时候,老院里都是暖的。每天傍晚,地里的活忙完,晚饭时分,我就赖在爸爸怀里,妈妈和姐姐们在屋里做饭,锅碗瓢盆叮当作响,热气腾腾的雾气,糊满了窑窗。爸爸教我说些逗乐的话,去逗妈妈和姐姐,屋里的说话声、笑声,飘出窑洞,漫在小小的院子里,连晚风都带着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夜里,昏黄的油灯下,妈妈坐在炕头做针线,缝补我们磨破的衣服,缝厚厚的被子,一边做活,一边教我唱儿歌。有时候她擦洋芋淀淀粉,粗糙的手蹭着洋芋,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躺在她身边,听着她哼着轻柔的调子,眼皮越来越沉,在那股烟火气里,睡得格外安稳。老宅院的四孔窑洞,装下了我们的哭闹、欢笑,装下了半生的酸甜苦辣,更装下了我整个童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第三章 坍塌的老宅,断了线的风筝</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宅院终究是老了,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扛不住岁月的冲刷,也扛不住时代的脚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们兄妹几个,一天天长大,姐姐们陆续出嫁,哥哥也在村里选了新地,盖起了亮堂的新房。曾经挤挤挨挨的窑洞,慢慢空了下来,后来妈妈走了,那股最暖的烟火气,也跟着没了。只剩下爸爸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宅院,一住就是好几年。爸爸舍不得走,他说这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亲手置办的,每一处都有我们的影子,走了,心里空得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终究拗不过哥哥的劝说,爸爸还是搬到了哥哥的新房里,老宅院,彻底没人住了。没人打理的院子,荒得飞快,野草从黄土缝里钻出来,疯了似的长,窑壁被风雨剥蚀,裂出一道道口子,就像老人皱裂的皮肤,有的地方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曾经热热闹闹的家,变得破败不堪,无人问津。</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再后来,乡村振兴的步子越迈越大,村里拆旧建新,规划新貌,我们的老宅院,终究是淹入了历史的车轮,连完整的模样,都再也看不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它从来没从我心里消失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我就会回到老宅院,在脑海里慢慢遛达。从南边的小窑洞,走到北边的瓦房,摸一摸爸爸做的旧柜子,坐一坐窑洞里的土炕,仿佛还能听到妈妈哼儿歌的声音,看到舅舅们托着我逗乐的样子,闻到锅里饭菜的香气,感受到爸爸怀里的温度。那些逝去的亲人,那些远去的时光,只要一想到老宅,就仿佛从未离开,我们一家人,就像一串被线串起来的珍珠,紧紧靠在一起,永不分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没了老宅,没了妈妈,这根串着珍珠的线,就断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兄妹几个,各有各的家,各有各的日子,可心里总空落落的,像断了线的风筝,在世间飘着,找不到最踏实的根。再也没有一孔窑洞,等着我们回去;再也没有一个人,在油灯下,边擦洋芋边给我们唱儿歌;再也没有一个小院,能装下我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在闲暇时间,想我的爹妈,想我的哥哥姐姐妹妹,想老院里的每一个瞬间。那片早已消失的饲养场,那四孔塌裂的窑洞,是我这辈子最牵挂的地方,是我魂牵梦绕的根。就算它化作一抔黄土,就算它再也不见原貌,它也永远刻在我骨子里,藏在我心底最软的地方,陪着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