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

刘芬(秋景怡然)

鞍山老城墙 鞍山的风里,总飘着钢铁的厚重与煤烟的温吞。我出生在这座东北老城,户口本上写着姊妹四人,可我童年最初的记忆里,家里只有我、爸爸和妈妈。那些年,我还不知道,“姊妹”两个字背后,藏着一段跨着江南与东北的牵挂。<div> 上学前的一天,我因为打疫苗去了医院,一纸诊断书,把“结核病”三个字刻进了我们家的日子。为了不传染给姊妹,也为了让她们有更稳妥的照料,妈妈咬着牙做了决定——把两个妹妹,送到江南的外婆家。姐姐因为我们的出生早早就托付给姥姥家。直到他们带着我回老家,我才第一次见到她。<br> 那时候我不懂,只知道姐姐和妹妹们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外婆家,有不一样的风景。却没看见且不懂,妈妈转身时抹掉的眼泪。还有爸爸每天用车托着我打针,把我带在身边上班的辛苦。<br> 绿皮火车窗外的风景流转,还有大大的轮船,从东北的黑土地到江南的青瓦白墙;童年的“我”坐在父母中间,扒着车窗看远方和大海,是我儿时的记忆。<br> 从我记事起,爸爸妈妈的脚步就没停过。我们每年一次的回老家——是去江南的外婆家,看姐姐和妹妹们;回爸爸的老家,探望奶奶和亲人。绿皮火车的轰鸣声,轮船的启航鸣笛声成了我童年最熟悉的音符。<br> 我知道,那里有妈妈放不下的爸爸母亲,有爸爸牵挂的母亲,还有我们血脉相连的亲人。每次见面,妹妹们都会围着我叽叽喳喳,说的是我听不懂的江南方言,像一串清脆的铃铛。那时候我只觉得新鲜,却没多想,她们在异乡的日子,是不是也会想念爸爸妈妈的怀抱。<br> 10岁上学后,爸爸妈妈把两个妹妹接回了鞍山。可姐姐,直到快上初中才回来。她说话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和周围的同学、邻居都很难沟通。我记得她那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不像妹妹们那样活泼,偶尔会望着南方的方向出神。<br> 童年姐姐小声又生疏的老说:“我想外婆了。” <br> 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姐姐总是闷闷不乐,为什么她的话我们要猜好久才能懂。我甚至会觉得,她和我们有些格格不入。现在想来,一个半大的孩子,离开熟悉的环境、熟悉的语言,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那种孤独和无助,该有多难熬啊。<br> 姐姐慢慢学着说东北话,偶尔说错引来笑声;她偷偷给外婆写信,趴在桌子上抹眼泪;父母悄悄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br>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妈妈一直是轮换着在江南和鞍山之间奔波。因为外婆和外公,奶奶还在老家,因为那些剪不断的亲情,父母只能在两地之间辗转。那时候的我,只觉得这样的奔波是常态,却没读懂父母心里的愧疚与无奈。<br> 长大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慢慢体会到父母当年的心境。那些年,他们不是在回老家的路上,就是在思念老家的时光里。他们的脚步,从来都朝着亲人的方向;他们的心,一直牵挂着老人和他们的亲人。<br> 父母渐渐老去的背影,他们依然会时常提起江南的外婆老家的亲人;手机里存着亲人的照片,偶尔视频通话,絮絮叨叨说有不完的家常。<br> 我终于明白,所谓“回家”,从来都不只是回到某个地方,而是回到亲人身边,回到那份剪不断的牵挂里。爸爸妈妈当年的奔波,不是无奈的选择,而是最深沉的爱——一边是需要照顾的我们,一边是放不下的老人和亲人,他们用自己的肩膀,扛起了两边的牵挂。<br> 如今,他们都已不在了,姐姐的江南口音渐渐淡了,可“回家”这两个字,依然是我们家最温暖的约定。,可我们都记得,那段跨越南北的岁月,那些分离与团聚的瞬间,都成了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印记。<br> 鞍山的风,吹过了几十年的时光;江南的雨,滋润了我们的亲情。原来,父母的心,一直都在回家的路上,而这条路,从来都连着我们姊妹四人,连着我们血脉里的牵挂。往后余生,我们都会带着这份爱,把“回家”的路,走得更暖、更远。<br>  家是根,爱是桥,我们回家的路,从未缺席不是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