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故人 我的镇江漫行记

鹤发童心

亲爱的师友们：

退休之后，日子像是忽然被抽掉了一根紧绷的弦，松泛下来，有了它自己从容的节律。这节律，便是我与城里城外几位“老友”之间的走动。不是什么计划中的游历，倒像是去熟人家串门——趁一个无事的上午，或一个向晚的黄昏，信步而去，坐坐，看看，听它们说说那些永远也说不尽的老话。

走得勤了，心里便积下些光影与声响，零碎的，却又沉甸甸的。闲来无事，我将它们略略收拾，写成几段文字。算不上游记，也无心做方志，不过是一个闲散老头，在熟悉的山水与街巷里，与自己的过往、与这片土地的气息，静静相对时，一些即时的笔录罢了。

这几处地方，都近在咫尺，脾性却迥然不同，像几位气质独绝的故人：

· 金山，像一位华美而温厚的旧识。《再访金山》里，我从大殿的香霭走到塔顶的江风，在法海洞传说的藤蔓与芙蓉楼诗句的清辉间徘徊。最后，是金山湖阔大的水面，将一切钟鼓、神话与人间的花草，都安然收纳于一镜倒影之中，教我领会一种圆融的静定。

· 北固山，则似一位眉宇间凝着历史风云的铮友。写《再访老友北固山》时，我试着放下那份总想“读懂”它的执念。当我在山下唤作“北湖”的碧水边漫步，听到一位父亲用童话般的比喻向孩子解释这座山时，我忽然笑了。千古的兴亡、英雄的叹息，那般沉重，原来也可以被时光烹煮得如此清淡，化入寻常人家窗前的灯晕里，举重若轻。

· 焦山，是位孤悬江心、神情萧散的隐者。那篇《焦山：江心的余墨》，便是我渡水去访它的记录。在定慧寺的古木幽庭、摩崖的千年偈语、瘗鹤铭惊心的残缺与古炮台冰凉的铁锈之间，我仿佛触摸到，它如何将文墨的秀逸与历史的粗粝，一同吸纳、沉淀，最终化为一片供人遐思的空白，如一滴清冽的余墨，滴在无涯的时光里。

· 南山，更像一位满腹诗书、风神散朗的导师。写《南山书：一种归隐的语法》时，我像是在它的竹径与泉声里，上了一堂漫长的课。我揣想戴颙如何听鹂，萧统如何披览，米芾如何对山石挥毫。末了恍然，它所昭示的“归隐”，并非背对人间，而是在心灵的方寸间，寻得一种“显”与“隐”自在往还的安然语法。

· 西津渡，最后这位，是位沧桑阅尽、智慧沉静的渡者。《此心安处是津渡》里，一场不期而遇的急雨，将我留在昭关石塔下。雨水沿着被千年车辙磨出深痕的石板路流淌，从“救生会”义渡的古训，到曾经医院旧址的白墙，我仿佛看见，这古渡所渡，何止是地理的江河。它渡一切的困顿、风波与无明，最终予人一种“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的透彻与安然。

你看，这五处地方，分明是五种性灵，五种境界。金山的圆融，北固的释然，焦山的孤澄，南山的清通，西津渡的安顿。我缓缓行过它们，像是行过自己心绪的不同侧面，也像是一次次无声的对谈与抚慰。

这些零碎的文字，于我，是个人心迹一份浅淡的存底；于这片生长于斯、老于斯的土地，则是一声迟来的、安静的问候与叩谢。倘若你偶然读来，能在某行字句间，触到一点熟悉的风景里未曾察觉的微光，或是在忙碌的浮生中，感受到片刻心神的息止与悠远，那便是我莫大的欣慰了。

几篇小文，均已草就。链接附于下方，盼能伴你片刻清闲。

—— 一个在山水街巷间，学着安顿身心的退休者 谨上



再访金山

再访老友北固山

焦山：江心的余墨

南山书：一种归隐的语法，(散文诗习作)

此心安处是津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