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粤东正气”——拜谒海瑞文化园

乐水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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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去冬来，潮起又潮落。闲暇时节，闻听海口城西有一处海瑞文化公园，闻之亲切，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名状感叹与敬意。

　　海瑞，这个在童年记忆中与“清官”“罢官”等词汇紧密相连的名字，仿佛一段尘封的历史，在岁月的长河中泛着清冷而刚冽的光芒。未曾想，这位被誉为“海青天”的先贤，其故里竟在这南海之滨的琼州大地上。于我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地理上的造访，更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朝圣，是年初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章。

　　海瑞文化公园坐落于海口市龙华区丘海大道，昔日的滨涯村，如今已是车水马龙的繁华之地。公园的选址，似乎有意将历史的静谧与现代的喧嚣隔离开来。

　　穿过牌坊，一条笔直的甬道通向深处，两旁古木参天，椰树挺拔，松柏苍翠，营造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公园的布局巧妙地融合了园林艺术与历史纪念，既有江南园林的精致，又不失岭南建筑的古朴。沿着甬道前行，便来到了海瑞展览馆。

　　展馆建筑风格简约，青砖黛瓦，与周围的自然环境和谐共生。四周簇拥着高大的莲花，反映了主人公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的品质。步入馆内，详实的史料、珍贵的文物以及多媒体的现代展示手段，将海瑞跌宕起伏的一生徐徐展开。

　　展览以“南溟奇甸”开篇，介绍了海瑞所处的时代背景。明初的海南，虽地处天涯海角，却文风渐盛。正德八年（1514年），海瑞便出生在这片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土地上。他自幼丧父，家境贫寒，由母亲谢氏含辛茹苦抚养长大。谢氏性格刚强，对海瑞管教甚严，自幼便让他攻读《孝经》《尚书》等儒家经典，为他日后“刚峰”的品格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正如史书所载，他自幼“攻苦下人，有圣贤之志”，这份志向，终其一生未曾动摇。

　　“博士笔架”是海瑞仕途生涯中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片段。嘉靖二十八年，海瑞中举，后任福建南平教谕。一次，御史到县学视察，其他官员皆跪地迎拜，唯独海瑞挺立中央，仅行长揖之礼。他义正辞严地指出，学宫乃师长教诲生员之地，不应屈膝下跪。他与两侧下跪的官员形成一个“山”字形，被时人戏称为“山字笔架”，他也因此落得“笔架博士”的雅号。

　　这一事件，生动地展现了海瑞不畏权贵、坚守原则的刚正性格。后人有诗赞曰：“笔架山形立，威仪两不侵。学宫存正气，谁敢易其心？”这不仅是对他行为的描绘，更是对他精神的礼赞。

　　在“主政一方”单元，我们看到了海瑞作为地方官的勤政爱民。无论是任浙江淳安知县，还是江西兴国知县，他都致力于革除积弊，整肃吏治。他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公正断案，被百姓亲切地称为“海青天”。

　　他生活简朴，穿布袍，吃糙米，以仅有的俸禄和祖田养活全家，其清廉之名，早已远播。他在淳安任上，“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这种清苦的生活，恰恰映衬出他内心的丰盈与高洁。

　　“直言天下”是海瑞人生中最为惊心动魄的篇章。嘉靖四十三年，任户部主事的海瑞，眼见朝政腐败，世宗沉迷道教，不理朝政，遂备好棺材，诀别妻儿，冒死上呈《治安疏》。他在奏疏中直言不讳地批评世宗“君道不正，臣职不明”，痛陈其崇信方士、大兴土木之弊，言辞之激烈，古今罕见。这份“直言天下第一事疏”震动朝野，海瑞也因此下狱论死。幸得首辅徐阶等人营救，直至世宗驾崩，穆宗即位，才得以赦免。这一壮举，将海瑞的忠贞与勇气推向了顶峰，使其“直声震天下”。

　　读其文，观其行，不禁让人想起他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海瑞在，百姓在，国家在！”这份担当，足以令天地动容。

　　“巡抚应天”单元，则展现了海瑞作为封疆大吏的治理才能。隆庆三年，海瑞出任应天十府巡抚。他雷厉风行地推行“一条鞭法”，清理田亩，抑制豪强，强令贪官污吏退田还民。他疏浚吴淞江、白茆河，兴修水利，造福一方。他的举措深得民心，百姓欢欣鼓舞，而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却闻风丧胆，甚至有人弃官而逃。

　　然而，由于触动了既得利益集团的神经，海瑞最终遭到排挤和弹劾，被迫罢官归田。即便如此，百姓对他的爱戴并未消减，离任之日，百姓号泣载道，家家绘制他的画像供奉。民间歌谣传唱：“海青天，如明月，照我田，暖我穴。”这朴素的歌谣，是对一位清官最真挚的赞美

　　“粤东正气”篇章是对海瑞一生的高度总结。万历十五年（1587年），海瑞病逝于南京右都御史任上，享年七十四岁。他一生居官清廉，死后遗物仅存俸银十余两，旧袍数件，其清贫程度连一介寒士都不如。同僚王用汲见之，不禁失声痛哭，凑钱为他办理丧事。灵柩归葬琼州之日，南京城万人空巷，商贾罢市，百姓沿途哭拜，送殡队伍绵延百里，哀声不绝。这浩大的送葬场面，是对一位清官最真挚、最隆重的礼赞。后人有诗叹曰：“一官突兀天南角，万古声名动帝州。多少朱门歌舞地，不知此处有清流。”

　　离开展览馆，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海瑞的一生，是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一儒家理想的忠实践行。他的“忠”，是对国家社稷的忠诚；他的“清”，是如秋菊般不畏寒霜的高洁；他的“刚”，是面对强权不屈不挠的脊梁。他并非完人，他的刚直有时显得不近人情，他的理想主义在复杂的官场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与勇气，那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奉献精神，穿越了数百年的历史烟云，依然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正如鲁迅所言：“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 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海瑞的一生正应了鲁迅所言！

　　走出展馆，阳光正好，公园里游人如织。草坪上，孩子们在家长的陪伴下嬉戏玩耍，笑声清脆悦耳；亭台间，老人们悠闲地聊天休憩，脸上洋溢着安详与满足。这幅国泰民安、岁月静好的画卷，不正是海瑞等无数先贤毕生追求的理想吗？

　　海瑞文化公园，不仅仅是一座纪念先贤的陵园，更是一座精神的丰碑，一座廉洁文化的教育基地。它静静地矗立在这座现代化的城市中，以“粤东正气”之名，提醒着我们：无论时代如何变迁，社会如何发展，清正廉洁、刚正不阿、心系百姓的为官之道，始终是民心所向，是社会长治久安的基石。

　　回望那座“粤东正气”牌坊，它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见证着历史的沧桑，也注视着未来的方向。海瑞的精神，如同这南海之滨的椰风，虽历经风雨，却愈发挺拔；如同那不息的涛声，时刻在我们耳畔回响，激励着后来者在各自的岗位上，秉持初心，砥砺前行。这，或许就是我们今天纪念海瑞、感受“粤东正气”的真正意义所在。

（写于2026年元月28日于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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