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要收拾我

李班主

<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399688</p><p class="ql-block">图文编辑:李班主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在妈妈的观念里,女儿就应该像花一样漂亮。可漂亮的花却是一把无形的双刃剑,带来快乐的同时,也带来了烦恼。</p> <p class="ql-block">  每到过年,分区礼堂都要举行“团年”会,干部战士家属孩子,一起吃花生,吃瓜子,煮饺子,热热闹闹,<span style="font-size:18px;">欢聚一堂</span>。最吸引人的是自娱自乐的文艺表演,李璜爸爸独唱的《赞歌》是我儿时印象最深,自认唱得最棒的一首歌。我也要上台的,妈妈自然会把我收拾得漂漂亮亮,新衣服自不待言,化妆是妈妈的拿手绝活,更是我心心念念的仪式。没有眉笔,妈妈就土法上马,先擦着一根火柴,看着火柴头慢慢燃尽了,轻轻把它摘下来,把烧黑的火柴棒放进嘴里打湿一下,画眉的时候炭棒就不会折断。妈妈一笔一划,轻描细拢,火柴棒传导着妈妈的手感,也传导了妈妈的体温,我和妈妈靠得那么近,她的鼻息都能清晰地感到,好温暖。不一会儿,我的一双眉毛就变得粗起来,黑起来,灵动起来。腮红是用“摩登”(方言胭脂)化的,妈妈打开小胭脂盒,两根手指拈起圆圆的小粉扑,在我脸上“噗噗噗噗”,脸蛋终于挂上了两个红彤彤的苹果。男孩子嘴坏,笑话我是“猴子屁股”,我也笑一笑,不计较,心情好,上台才漂亮。嘴巴画完了就不敢闭上了,怕色彩蹭掉,连出气也改用嘴巴了,两片嘴唇撅起来,一个劲儿地吸呀吸,活像硬壳的鸭嘴。妈妈认真给我化妆,希望我是舞台上最漂亮的那一个,我被妈妈收拾了一番,觉得自己已经成了最漂亮的那一个。</p> <p class="ql-block">  我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是个小脚农妇,虽然随军进了城,每天除了忙做饭忙洗衣忙着照看我们姐弟仨,都不记得她啥时给我梳过头。在奶奶眼里,我已经很干净漂亮了,可在妈妈眼里,我简直就是荒地的一棵小草。妈妈的工作单位远,一周只能骑车回家一次,有时候下了夜班还要往家赶,连续几天不睡觉,就是想多照顾我们一些。一到家妈妈就成了家务战神,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把我们收拾一番,经过妈妈魔术般的神操作,我瞬间就从丑小鸭华丽变身了白雪公主。这种变化次数一多,时间一长,我的发型和装束就成了风向标:如果头发乱蓬蓬,衣服乱糟糟,老师和同学就会问:“你妈妈还没回来吧?”要是我的头发光亮了,衣服整洁漂亮了,老师同学又会问:“你妈妈回来了吧!”唉!不管妈妈回来了还是没回来,他们都会笑话我,好烦哦!妈妈希望我能早点自理,每次收拾我的时候就会不厌其烦地教给我,头发该这样,衣服该那样,说的次数多了,我就开始嫌妈妈唠叨,觉得她简直就是个琵琶女,拢捻抹挑,嘈切错杂。表面看我是在静静听妈妈说话,内心却是暗潮涌动:妈妈,我宁愿乱糟糟,也不愿你乱叨叨!有一回外婆来了,恰巧妈妈又在“收拾”我,老人家板起脸说了妈妈:“二姑儿(二姑娘简称),你都把嘴长到她身上了!她才几岁啊!”那一回外婆真为我出了气。</p> <p class="ql-block">  看见有人烫头发,妈妈起了心,又想收拾我的头发。那天她和爸爸带我去理发店,哄我说要把头发打扮一下。我不知道啥叫烫头,以为用魔棒类的东西卷一下就好,没想到去了理发店才发现,那是真叫烫啊!一个大火盆,炭火烧得很旺,一根长火钳烧得正红,头发被火钳烧得吱吱作响,一股青烟立刻在眼前升腾,头发的焦糊味直灌鼻腔,令人窒息。我害怕,好歹不烫,坚决要走。爸妈薅住我,一人按手,一人按头,我只有哇哇直哭的能耐。如果要对那个惊悚炸裂场面打个比方,类似暴力屠宰现场,以致如今难忘。妈妈却很自得:我姑娘烫了头发像个洋娃娃,可我再也不进理发店。</p><p class="ql-block"> 打小我的头发就多,一到夏天妈妈就愁,看到头发搭到肩上,一会儿过来扒拉一下,两会儿过来扒拉一下,还总说同样的话:“头发捂着不热啊!”我烦她老想收拾我,总是不理她。过了会儿妈妈又过来了,拿了橡皮筋或小花布,把我头发扎得高高的,头发收拾好了,不再搭肩了,后颈也敞亮了,妈妈心安了。可这并不是妈妈收拾我头发的绝活儿,她的绝活儿是给我的头发“割韭菜”。一到伏天,妈妈的大剪刀就拿出来了,先把上面一层头发掀开,左边剪一撮,右边剪一撮,刷刷地齐根儿剪,因为“头发太厚”,“打薄了凉快”,一边剪一边唠叨:“人家一个毛囊只长一两根头发,怎么你的长四五根还不止?”我就怼她:“你以为长这么多头发我愿意啊,我是你生的,要怪怪你!”我的两根辫子本来粗粗的,挺有型,挺漂亮,被妈妈割了韭菜,就成了两根老鼠尾巴,难看死了!妈妈呀,不要收拾我了!</p> <p class="ql-block">  我的姨妈在乡下,有个跟我同岁的表妹,我的新衣服总是没穿多久妈妈就给表妹了,我穿新衣服的频率有点高。没想到同院儿的大女孩儿们嫉妒起来,有个叫白安荣的给我取了外号,叫“俏俏婆”,经常联络一拨女孩儿骂我,我走哪儿,她们就把“俏俏婆”骂哪儿,这让我很是受伤。我在家里排行老大,可在院里只能排弱势群体。人家要么有哥哥姐姐,没有哥哥姐姐的,弟弟也都比我大,我好像谁都惹不起,只能忍气吞声。过去公厕都是蹲位,中间还没有隔墙。有一次我去上大厕,没想到白安荣也进来了,像黄世仁见到杨白劳,一句一个“俏俏婆”,一分钟都不停,逼债似的。我不敢抬头,一动不动,任她使劲儿骂,离开时,白安荣还对着我“呸”了一声,实在尴尬又难过。从这以后,我就害怕穿新衣服。有一回,妈妈给我买了件粉红色绸布花衬衣,真好看,真喜欢,可我不敢穿。要是出门穿,怕遇到白安荣们;要是不穿,又怕妈妈追问,两难之下,想了绝招:上学前穿着出门,离开妈妈视线赶紧脱掉;放学进屋前,再从书包掏出衣服穿上。这样就能两不耽误,两不害怕。可是妈妈却皱起眉头:“新衣服怎么穿得皱皱巴巴?”妈妈呀,这不都是你收拾我的结果吗?不要收拾我了吧!</p> <p class="ql-block">  后来,白安荣随她爸工作调动离开了大院,与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也都长大了,也都有了爱美之心,也都成了“俏俏婆”。如今,妈妈也离开我多年,再想让妈妈给我买新衣服,再想让妈妈带我烫头发,再想让妈妈为我扎辫子,已成梦想。那些被妈妈收拾的日子,那些儿时想着又高兴又烦心的时光,都成了此生最温馨最幸福的回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