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氏家族的女儿(黎大胆)

嵯峨闲人

摄影:99有你更精彩! <p class="ql-block">冷库不仅储存着蔬菜,也为耿家打开了全新的视野。在省城海鲜市场考察时,二妈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商机:从沿海运来的大批海鲜都需要冷冻储存,可当时经营海鲜生意的多是江浙一带的客户,本地人涉足这一行的寥寥无几。她当即决定扩大经营范围,涉足海鲜生意。</p><p class="ql-block">“海鲜?”二伯第一次听到这个提议时连连摇头,“咱们庄稼人,哪懂得那些虾兵蟹将的事?”</p><p class="ql-block">但二妈不同,她胆子大。她虽不识字,却托人从新华书店买来几本水产养殖与海鲜销售的书,让上过初二的老三读给她,这日,她在饭桌上果断宣布:“干!不懂就学!”</p><p class="ql-block">1995年春天,耿家第一批海鲜从青岛运抵省城。带鱼、鳗鱼、黄花鱼、对虾、螃蟹、八爪鱼——这些在当时内陆还不多见的“海货”,整整齐齐码在冷库里,银光闪烁。二妈早就把路子铺好了:她不仅摸清了各个批发市场的门道,联系了好几个有实力的二道商贩,还亲自敲开了几家大酒楼的后厨门。</p><p class="ql-block">起初并不顺利。因运输途中温度失控,部分海鱼变质,损失近十万元。二伯蹲在冷库外抽了一夜的“金丝猴”,仿佛白发都多了几缕。</p><p class="ql-block">“赔了就赔了,就当交了学费。”二妈却异常平静,“下次我亲自跟车去,盯紧每一个环节。”</p><p class="ql-block">她说到做到。五十多岁的二妈亲自押车,从青岛到省城,三天两夜不眠不休,关注每一时段的温度变化。这一次,海鲜完好抵达,损失降到最低。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奔波几千公里押送货物,平安归来后,村里人惊奇之余给她起了个“黎大胆”的外号。其实家人一直提心吊胆,怕她遇到车匪路霸,怕她受委屈,怕她身体吃不消。直到冷藏车稳稳停在租用的冷库前,大家才松了口气。回家后,二妈蒙头大睡,整整两天两夜。</p><p class="ql-block">第二年,耿家海鲜在省城打开销路。他们从单纯销售,逐渐发展为向饭店提供定制海鲜供应。二伯和老大耿社教学会了辨别各类海鱼,一眼就能看出各种虾的品质优劣;二妈则凭早年做山货生意练就的谈判本领,将供应网络从省城扩展至兰州、西宁、银川。</p><p class="ql-block">世纪之交时,耿家已成为远近闻名的“海鲜耿”。他们在省城、兰州、银川都拥有了自己的冷库和门店,在舟山渔场建立了稳固的供货渠道,四兄弟各自分管一摊业务。最让人称道的是,耿家四兄弟虽然都没读完初中,却在摸爬滚打中学会了看财务报表、管理员工、谈判合同。他们甚至还曾结伴登上远洋渔船,在风浪里颠簸了十多天,亲身体验渔夫的生活。</p><p class="ql-block">2003年春节,二伯二妈彻底放下生意,回老家安度晚年。新建的五层小楼中西合璧,引人注目。除夕夜,四兄弟携家带口齐聚一堂,二十多人围坐三桌,热闹非凡。</p><p class="ql-block">二妈已满头银发,腰板却依然挺直。她望着满堂儿孙,忽然对二伯说:“记得咱俩刚结婚时,咱爸说咱们老二这一支是‘断线的风筝’。”</p><p class="ql-block">二伯点点头。如今他话多些了,却依旧朴实:“爸是读书人,总觉得不读书就没根基。”</p><p class="ql-block">“现在你觉得呢?”二妈问。</p><p class="ql-block">二伯望向窗外。院子里停着孩子们的汽车,前门门柱上红灯高挂。远处,曾经作“羊倌”喂羊的地方,早已是村里的文化中心。</p><p class="ql-block">“风筝是飞远了,”他缓缓说道,“但线还在手里攥着。那根线,其实从来没真正断过——它一直连着大地、连着家族,也连着咱们的心,人在哪儿扎下根,哪儿就是咱们的根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