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撰文: 冰 客</p><p class="ql-block">绘画: 刘现辉</p> <p class="ql-block">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当北风的棱角被暖阳磨得温润,河边的柳枝便率先挣脱寒冬的桎梏,泛出一层嫩黄的新绿,像刚睡醒的孩童,带着惺忪的暖意。这时节,折柳做笛,是刻在北方人童年里最鲜活的春日仪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记得幼时,刚过四九,便日日盼着五九的到来。在深县西庄老家,小伙伴们总会相约跑到村西的大道旁,攥着削铅笔的小刀,麻利地爬上柳树,看准泛着淡绿的枝条,小心翼翼地割下来。选柳枝也是门学问,要挑粗细适中、表皮光滑的新枝,太粗的柳皮厚实,拧不动,吹起来费劲;太细的则质地单薄,吹出来的音色尖细。指尖捏住割下的柳枝,定好长短,用小刀环切一圈,轻轻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带着草木汁液的清香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北方春天的清新气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制笛的过程,藏着说不尽的乐趣。双手紧紧捏住截好的柳枝一端,顺时针拧几圈,再逆时针转几下,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柳皮与柳芯慢慢分离的细微动静。待拧得里外松动、贴合均匀,捏住一端的柳芯往粗的一头轻轻一抽,一截完整的柳皮筒便脱芯而出,还带着湿漉漉的绿意。接着用刀刃小心翼翼地刻去柳皮一端的绿色表层,露出里面嫩白的纤维,一个简易的柳笛吹口就做好了。有时贪心,会多做几个粗细、长短不一的柳笛,粗长的音色浑厚低沉,细短的清亮高亢,凑在一起,便是最质朴的天然乐器。</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最妙的还要数留半截柳芯的玩法。不把柳芯完全抽出,让它在柳皮筒里留上一截,再在柳皮上抠个小孔,灌上少许清水,吹的时候一边吹气,一边来回抽拉柳芯,笛声便会随着柳芯的移动发出吸溜的声响,婉转悠扬,像林间清脆的鸟鸣,又似溪边叮咚的流水。伙伴们聚在柳树下,各自捏着柳笛尽兴吹奏,虽不成曲调,却热闹非凡。笛声穿过初绽的柳芽,掠过融着薄冰的河面,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远处的天际。暖阳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柳笛的清响与伙伴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春日里最动听的旋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离家多年,城市里的柳树虽也如期抽枝泛绿,却再难寻回幼时折柳制笛的心境。偶尔路过滏阳河边,望见柳枝染绿,总会想起儿时攥着柳笛在乡间奔跑的时光,想起柳皮淡淡的涩味、笛声纯粹的清亮,还有伙伴们脸上毫无杂质的笑容。柳笛何止是一件童年玩具,更是一枚珍贵的时光印记,它载着北方春日独有的温软,藏着岁月沉淀的温柔,在记忆深处轻轻回响,从未消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五九至,河边的柳枝又一次染上新绿。想来此刻,定然也有孩童正握着新折的柳枝,复刻着我们当年的模样,那清脆的笛声,正穿过拂面的春风,续写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春日乡愁与童年美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