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吃俭用 （小小说）

曹静国

美篇号 48314570

　　李桂兰的铝制饭盒用了二十三年，边角磕出了包浆，每次盛饭都要先用开水烫三遍。退休后她搬进老城区的筒子楼，日子过得像她手里的算盘，每一分钱都要扒拉得明明白白。

清晨五点半，菜市场刚开市，李桂兰已经守在摊位前。她不买刚上架的新鲜蔬菜，专等摊主收摊前降价处理的菜尾，还得再讨价还价半天，直到摊主摆摆手说“阿姨您拿走吧”才肯罢休。家里的灯永远只开一盏，洗衣机只在周末攒够一桶衣服才启动，就连水龙头都拧到最小，让水顺着指尖慢慢滴进盆里。

　　儿子张强总说她：“妈，现在日子好了，别这么省。”李桂兰却只是塞给他一兜自己腌的咸菜：“苦日子过惯了，省着点心里踏实。”张强无奈，他知道母亲是苦过来的，年轻时丈夫早逝，她一个人靠代课工资拉扯大两个孩子，省吃俭用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上个月，张强的公司裁员，他不幸中招，房贷和孩子的学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李桂兰看出儿子的难处，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每天的饭菜里多了个鸡蛋，还总往他包里塞水果。

这天晚上，张强回家时，发现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他轻轻推开门，看见李桂兰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个旧铁盒，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钞票，有零有整，最底下还压着个泛黄的存折。

　　妈，您这是？”张强愣住了。

李桂兰把铁盒递给儿子，眼里泛着光：“这是我攒的二十万，你拿去还房贷、交学费。”她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辈子省吃俭用，没给你们留什么大富大贵，但这些钱都是干净的，够你们缓一阵子了。”

张强捧着铁盒，手指触到那些带着体温的钞票，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把肉夹给他和妹妹，自己只吃咸菜泡饭；想起冬天母亲的棉袄补了又补，却给他们买了崭新的羽绒服；想起每次他要给母亲买东西，她都推脱说“不用，我有”。

“妈，您这钱……”张强的声音哽咽了。

　　“省着点花，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李桂兰拍了拍他的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知道省吃俭用能攒下活命的钱，能在你们难的时候帮一把，比什么都强。”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李桂兰花白的头发上。张强忽然明白，母亲的省吃俭用从来不是吝啬，而是历经岁月沉淀的生活智慧，是藏在柴米油盐里最深沉的爱。这份爱，如同涓涓细流，在省吃俭用的日常里，滋养着一家人的岁月，支撑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