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编者按:2026年的2月17日是非同寻常的日子,是举世闻名的边境自卫反击战纪念日,是所有参战军人和烈属终身难忘的日子。为了铭记历史,崇尚英雄,缅怀先烈,珍惜当下,开创未来。《硝烟中的青春》从2026年1月17日编辑第一篇开始,之后将陆续推出纪实系列战斗故事和纪念文章,以表达对牺牲战友的思念之情、对所有卫国戍边军人,特别是参战军人和为国捐躯烈士的崇高敬意!</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不寻常的夜晚</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9年2月17日晚,夜色如墨,悄然浸透1361高地。白昼的枪炮轰鸣渐次沉落,硝烟在冷月之下缓缓游移。友邻二连在杨宝昌连长与张同宇指导员率领下,数次强攻,却屡被扼于这易守难攻的险峰之下;团配属的高射机枪平射支援,亦未能撕开敌军铁壁。营长王佐明果断下令:“暂停进攻,围而不打,待拂晓再行雷霆一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连奉命继续扼守1196阵地,断敌退路,翌日协助二连再攻打1361高地,入夜就地隐蔽。我仔细察看地形——正面敌高我低,俯角火力如悬顶之剑,绝非安歇之所。于是,我率领战士转至高地反斜面,未料坡势陡峭近七十度,人如悬于峭壁之间:斜倚坡上,双臂紧抱钢枪,两足分蹬树干,稍一松劲,便会滑向幽深沟壑;只得时时换蹬,以树为支点。当兵九载,廿三个春秋,竟头一回“立着入眠”,无被无褥,唯星斗为被,山风为帐。</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副连长,营指急电——二连指导员牺牲了。”杨利民连长踏着夜色走近,声音低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谁?张同宇?不可能!”我脱口而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连长神色凝重:“营指通报,确凿无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请营指说出姓名,不要光讲职务。”我坚持道。张同宇机敏果决、战术娴熟,岂会初战即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步谈机里传来清晰回音:牺牲的干部是政治处宣传干事孙志海。他主动请缨,带领民工队运送弹药到二连前沿之后,继而冲上1361高地;为了避让敌人手榴弹,不幸卧在了地雷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晴天霹雳,直贯心腑。虽知战事惨烈,晨间1372高地一役,三十二名战友血染山岗,早已印证铁血无情;可孙干事的离去,仍如利刃剜心——十七小时前,边境线上,我们尚在篱笆墙下紧紧相握,互道珍重;转瞬之间,已是生死两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一夜,是我在南疆烽火中第一次野外露营,也是我军旅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夜。孙志海的音容笑貌,随山风拂面而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贵州遵义,他新婚燕尔,蜜月未满,却含泪辞别新娘,星夜归队,奔赴云南边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老董下寨,他自宣传股请命赴主攻连代理指导员,小树林里动员铿锵,字字滚烫;他与连长联名赴团部递交请战书,誓言将最硬的骨头留给三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桥头公社中寨,他与连队干部彻夜推演,定下“红旗必插1372主峰”的铁血决心;当夜,我们二人还到老乡家借来苗族衣服,用于边境执行任务。借条上明确写着“如果我们在战场上牺牲,请老乡拿此借条找59分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1456高地,他和一排战士通宵潜伏,双腿冻僵如木,抬下时裹着毛毯的腿数小时才知冷暖。他还是全团首个毙敌的勇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芭蕉田,他邀我同赴政治处申领冲锋枪;朱定国、李保祥、胡和平与我,五人并肩而立,拍下那张静默如诀别的遗照——相约:谁若长眠,生者必赴墓前焚香,陪他说尽未尽之言;归途之中,我们还在冰冷的小溪中,洗尽尘泥,做好了干干净净牺牲的准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芭茅寨,大战前最后一次干部会上,他与连长和我红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为什么郭副连长带主攻排,叫我带助攻排,我是要求打主攻才从宣传股下到你们三连的……”会后,他气呼呼的上了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边境篱笆墙下,他沮丧的说:“完了,完了,助攻排也不让我带了,要我留在一营营部,等有的指导员牺牲或负伤了,再下连队”。最后,他解下三连的望远镜挂在我颈间,双手颤抖却攥得极紧:“郭副连长,马上战斗就要打响了,带主攻排非常危险,你……多保重!我在营部等你胜利归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回想与孙志海朝夕相处的日子,我的泪水已挂满两腮。我失去了一个好战友,妻子失去了一个好丈夫,父亲失去了一个好儿子,部队失去了一个好干部,祖国失去了一个好儿郎!</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倒下的战友,你的鲜血不会白流,我一定要多杀鬼子为你报仇。如果我能活着走下战场,一定会兑现我们的生死承诺,到烈士陵园去给你上香,陪你说说心里的话……”</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晚,星光低垂,山风呜咽,我彻夜无眠。</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哒哒、哒哒哒”——一串短促而凌厉的机枪声,撕裂凌晨的黑夜,隔断了我的哀思。</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一场战斗即将到来。</span></p> <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郭云疆,汉族,党员,研究生学历。1955年10月出生在云南省边陲一个军队干部家里。1969年14岁入伍,在昆明军区陆军十四军四十一师步兵一二三团三连服役。历任战士、副班长、班长、文书、副连长、指导员、师组织科干事、南京政治学院二大队学员、副教导员、教导员、团政治处主任、政委,师副政委、大校,武警西藏森林总队筹建组组长、党委书记、代政委,武警广西总队政治部副主任。两次参加南疆保卫战。1979年担任主攻连副连长,十次带领主攻排和尖刀排攻克敌阵,四次带领后卫排掩护部队撤退,个人歼敌6人,伤敌3人,指挥战友歼敌56人,俘敌1人,缴获敌人63式装甲车一辆,现陈列在北京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内。被官兵誉为“敢死队队长”和“打不死的副连长”,荣立三等战功两次。18次嘉奖,1996年被云南省授予“拥政爱民模范”光荣称号,先后被成都军区评为优秀带兵人,新闻报道、转业干部工作等先进个人。《解放军报》、成都军区《战旗报》、南京军区《人民前线报》、广州军区《战士报》、十四军《南疆卫士报》《云南日报》《广西日报》《国防时报》、中央电视台教育台、中国军人网、中国双拥杂志、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平台等三十多个媒体宣传报道先进事迹。2009年退休,用退休工资20万,另筹资金20万,主编六本爱国主义书,其中大型战斗史书《丛林虎啸》被北京中国人革命军事博物馆和全国30个省档案馆收藏。三次组织参战老兵和军烈属向云南省档案馆、云南革命军事馆、云南省马关县仁和烈士陵园纪念馆等,无偿捐赠珍贵的战斗实物200多件。截止2025年12月,在贵州、云南、广东、广西等全国多省市宣讲红色故事356场次,四次参加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讲红色故事比赛四次夺冠,2023年被广西南宁市关工委授予“最美五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