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 观】

印象诗人、作家哲骧

自晨光里敛息，

你教我展纸如展空。

砚池是一口深井，

汲出被驯化的云。

墨有虎脊与鹤胫之别——

当锋毫垂落，

游动便化作澄定。

每一滴迟凝都在试探，

能否在绵软处，

找出骨的重量。

你执笔时，山岳随腕起伏。

焦渴处，松枝叩响断崖；

湿润处，苔衣漫过石经。

忽然驻锋如驻杖，

任墨色渗成薄暮的钟影。

最惊心是那笔飞白：

恍若雪崩后，

群峰突然卸下重量，

裸露出太古的玉质山体。

此刻虚空如瓮，

悬腕即悬瀑，

倾下整条江河的澄澈。

而宿墨在洗砚池中，

渐渐涣散成宿雾。

我辨认着纸的余温——

有些笔划正脱缰游向星群，

有些凝成露水，

倒映未落笔的晨峰。

当月光轻舐笔架，

我见你提按如抚弦。

墨迹未干处，

游荡着篆书的鱼群，

把每个字游成避雨的亭。

你说书法同参禅：

须在枯笔里，

藏一条返青的河；

须让留白处，

有云气正在聚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