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早上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画室里落下温柔的光斑。思杰和思涵小小的身影立在画架前,像两株挺拔的小松。他们齐齐举着自己的画,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外婆你看!”两张画纸上,都是冰蓝与墨黑交织的世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左边那幅,思涵画得极认真——冰山尖顶泛着碎雪似的微光,像裹着蓝玉的绒;企鹅爸爸张开双翼,仿佛刚从风里掠过,听见“奶奶”二字便倏然回眸;小萱萱正迈着短腿奔来,脚掌踏碎薄冰,溅起细小的银光;奶奶从远处礁石边游近,水波轻漾,身影温柔;妈妈佳佳把欣欣拢在怀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哥哥稳稳站在中间,小胸脯挺着,像一截被海风磨亮的礁石。整幅画里没有一句台词,却全是奔向彼此的脚步声、水声、心跳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思涵这副画在画室角落静立着,冰山巍然,这企鹅一家,三两成群,有的仰头,有的低喙,有的扑棱着翅膀跃向半空。雪花不是飘落,是悬停;小鸟不是飞过,是游过——仿佛空气在这里变作了水,而寒冷也有了温度。它不讲南极的严酷,只讲一种澄澈的秩序:冰有冰的棱角,雪有雪的轻盈,企鹅的橙红脚掌踩在蓝白之间,像落款,像心跳,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我在”。</p> <p class="ql-block">思杰坐在小椅子上,思杰的画则沉静些,冰山是更深的靛蓝,仿佛吸进了整片南半球的夜;雪点不是落在纸上,而是浮在空气里,像被风托着的星子。企鹅爸爸正朝远方游去,背影不疾不徐,鳍划开墨色海水,留下两道细长而坚定的波纹——那是他每日出发的路。妈妈带着三个儿子在冰原上走:大哥雪豹圆滚滚的,走得慢却从不掉队;二哥健将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好像下一秒就要追上飞过的信天翁;最小的那个,只露出半张脸,整个身子都缩在妈妈影子里,像一粒被暖意裹着的盐晶。他们没说话,可那影子叠着影子的样子,比什么誓言都笃定。</p> <p class="ql-block">这是思杰画完整的一幅画,这一家几只企鹅站在浮冰上,黑背白腹,橙脚如焰。右上角那只竟飞起来了,翅膀张开,身后拖着几粒蓝点,像溅起的水珠,又像未落笔的句点。冰面不是平的,微微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轻轻晃动;一只黑篮子搁在画右,篮口朝天,空着,却让人觉得——它随时会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光、雪、或者一句悄悄话。</p> <p class="ql-block">我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外孙的脑袋,告诉他们,这两幅画都好。画里不只是冰原与企鹅,更是他们心里的小小世界——思涵的画里是兄弟姐妹相伴、祖孙相依的温柔,思杰的画里是兄弟打闹、爸爸撑家的热闹。这些藏在色彩里的故事,比任何颜料都更动人。</p><p class="ql-block">阳光悄悄移了位置,光斑爬上画布边缘,冰山开始发亮,企鹅的喙尖跳起一点金。我忽然明白:他们画的哪里是南极?</p><p class="ql-block">那是心尖上浮起的一座岛——冷是表象,暖是底色;远是目光所及,近是血脉所系。</p><p class="ql-block">而所谓童年,不过是一支未干的画笔,蘸着最鲜亮的蓝与最温热的黑,在世界的白纸上,一遍遍写下:我在,我们都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