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年味） 山里年味藏着最深乡愁

无为

美篇号：201077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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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年味，藏着最深的乡愁。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土地承包到户，山里人对土地的执念终于有了安放之处。人们像绣花似的，精心伺弄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收成比大集体时翻了数番。房背上码着金灿灿的玉米垛，房梁悬着大条的猪膘。

　　日子虽过得有了底气，可手头却依旧拮据。家里的进项，全靠公余粮和生猪派购换些补贴。有脑子活络的，就去山里挖药材、换玉米添补家用。

忙惯了的人总闲不住，即使大雪封山，他们也把“一冬三个月”填得满满当当。晴天便去后山砍柴，或背着背篼去浅山“捞叶子”积春肥。要是遇上不能出门的风雪天气，就把火塘烧旺，一家人围着火，盘算着过年的琐事。暖意裹着期盼，漫过了整个寒冬。

山里人不恋外来的节日，唯独把“过年”刻进了骨子里。不管收成怎样，家家总要卯着劲把年过得热闹。那时，山路不便，又没地方冷藏鲜货，过年的吃食，全凭一双手提前筹备。

　　这份忙活，从冬日刚临，就早早地开了头，杀年猪便是头等大事。父亲会把上好的瘦肉密封在猪膀胱里珍藏，虽存久了带点异味，却是彼时顶好的珍馐。唯有大年初一包饺子，或招待贵客才舍得取出。之后便忙着打理冬菜：榨一缸腌菜、捞一缸元根叶酸菜，元根切片晒干，洋芋存入地窖。这些细致活藏着过日子的智慧，是一家从冬到春的菜篮子，半点马虎不得。

母亲去供销社扯布，请手艺人给我们四姊妹裁好衣裤，连夜缝补，还能用碎布头纳几双布鞋。收成好时，或许能给父亲也做一套新的。我记事起，母亲就从没有过新衣裳。她常年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衫——有次我捧着新布鞋问她，她只笑着摸我的头：“新旧都一样的，你们穿得精神，年就过得好。”

　　忙完这些，年关便近了。腊月二十三敬灶神，老人焚香祭祀祖宗与各路神仙，香火要燃到初三才送神归位。二十四扫烟尘，山里人家常年烧木柴，房梁墙壁积满烟火气，他们用野山竹绑成长扫把，从房梁到地面彻底清扫。能寻到报纸的，或买些白纸，把墙面贴得干净，再粘上纸剪花样，给老屋换身“新衣裳”。

之后去山脚下办年货，不求繁杂，只捡关键的买：海带、粉条、糖块，再备上干海椒、酱油醋、葱姜蒜。最不能少的是红纸，请人写几副对联一贴，年味儿便顺着门缝往外溢。母亲还会提前蒸好白面馍馍，用自家黄豆、山洞石膏推两磨豆腐，大部分冻在室外做成冻豆腐，清甜里藏着自然的本味。

我最惦记母亲手搓的荞面。自家种的荞子磨成粉，掺上棉花草揉匀碾成薄皮，切成长细条风干。先煮熟再冷水浸泡，拌上腊肉粒炒的酸菜，撒盐泼上油辣子，那股鲜香，是刻在味蕾里的记忆。只是荞面不易消化，母亲总在旁叮嘱“少吃两口”，却又会悄悄给我碗里多夹一筷子。

　　大年三十一早，全家总动员：父亲忙着祭祀、煮猪脑壳，母亲和姐姐在厨房筹备年夜饭，哥哥负责杀鸡，我和弟弟包揽贴对联、递东西的杂活，大家各司其职却满是欢喜。

那时没有名贵食材，却讲究摆“九盘九碟”。年夜饭要等谁家第一串鞭炮响过才开席，炮仗声此起彼伏，映着满桌菜肴格外热闹。干盘里摆着香肠、猪耳朵、瓜子核桃等，吃后撤下。再上九大碗，猪肉、鸡肉搭配干野菜、野菌子、萝卜白菜，妥妥的一桌子土菜，一家人慢慢吃、细细聊，硬是把它们吃出珍馐佳肴的滋味，年味也在这欢声笑语里愈发醇厚。

如今和儿子说起这些往事，他笑着说：“这多好啊，都是无公害的食材，现在花钱都买不到。”我听罢默然，那些亲手筹备的烟火气，那些亲人相伴的时光，早已沉淀为我这一代人心底最柔软的乡愁。

　　岁月流逝，日子愈发红火。那火塘边的暖意、荞面的鲜香、一家人忙碌的身影，却始终在记忆里鲜活。偶尔我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腌酸菜、搓荞面，儿子尝了念叨“和奶奶做的一个味”。这才懂，乡愁从不是凭空牵挂。它藏在味蕾里，刻在习俗中，早已顺着血脉代代相传，成为永不褪色的温情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