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岁月·催款记

紫雅

<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末到零几年中期,全国三角债泛滥,在2002年我被抽调一年到财务处,专职催收华东片区的欠账,和我一起搭档的是销售处市中区销售点的一个会计,比我大十岁、沉稳干练的陈姐。</p><p class="ql-block"> 我们第一站就到了南京,找一个物资公司地址,找到才发现是博物馆,立即意识到用户信息有误,将信息汇报给公司,那时候没手机,就打公用电话,汇报情况。</p><p class="ql-block"> 住宿费、交通费都是规定了限额的,为了不超标,我们因地制宜:条件差的地方住好点,条件好点的,就住一般,如此调剂,精打细算。在山东莱芜,我们在傍晚19:00下的火车,经打听已经没有到市区的公交车,周围又荒凉,心头有些慌,陈姐说:赶快找旅馆住下来,不要等车了。</p><p class="ql-block"> 那一夜,睡的很不安稳。</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们来到了一个机械厂财务科,科长倒是客气,就一句话:没钱。我们就坐他办公室,拿本小说翻,陈姐就打毛衣,那个科长没人的时候给我们说:真的没钱,厂里没啥事做,你们不相信可以看,工人看着在上班,没活做,拿几百的生活费,又不敢完全放回家去,他还问我们:你们公司大,还好吧。</p><p class="ql-block"> 我们苦笑:就是困难,所以来要钱。</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理解不了,没活做,又不放人回家去,回家去,人家还可以找点工作做,赚点钱养家,十几年后,公司也走了这个厂的路,自己遇到了同样情况,理解了,公司怕的是放回去,就回不来了,生产线上无人用。</p> <p class="ql-block">  抵达到泰安那晚,锅炉厂的人把我们安顿在招待所,我看远处山上半山腰有灯光:那是哪里?</p><p class="ql-block"> 泰山南天门!</p><p class="ql-block"> 你们爬要几小时?</p><p class="ql-block"> 两小时!</p><p class="ql-block"> 你们两小时也叫山?重庆不晓得有好多,看见灯光特别想家,想儿子……第二天我和陈姐就分兵两路,我去了锅炉厂,供应科长刁钻的不得了,反复叫我出示工作证、公司介绍信等证明身份的材料,一直说:没钱,你回去吧;我不理他,就是不走,中午吃了饭赶快又到他办公室去坐到,他一直在那里咕哝,我心头其实很委屈,觉得受气得很,想到身上的任务,不理他,他说半天,我就一句:我们也困难,几个月了,该给钱了。后来,科里有个女的老员工,看了一天,终于走到那科长面前说:以后还要订她们公司钢材,不要搞得太僵,多少要给点,不然我们也难过。给了欠款的80%,回到旅馆,我终于忍不住哭了,那是我第一次,因工作的屈辱而崩溃。</p><p class="ql-block"> 陈姐是高高兴兴回来的,看到我脸色不好,急忙问:出啥事了!</p><p class="ql-block"> 听完,她说:工作上都不哭,这些事情还哭,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啥,不理他!她说我心态不好!后来再没哭过!</p> <p class="ql-block">  我们在片区待了二个月,催收暂告一段落,就想赶到厦门去,在那里有我们一个销售分公司,毕竟是同事,他们又自己做饭,还能吃到家乡味道,就当休整下,所以,我们从杭州去厦门,没卧铺票连硬座都买了,想坐的人不多,就夏天一晚上,我们还能躺椅子上睡觉,开始想的都应验了,没想到了邵武火车停了不走了,刚开始自己睡自己的,突然上很多人来,说是从另一列火车并过来的,邵武那边下大雨,山洪暴发,冲断路了,在抢修,这下好了,觉睡不成了,人多白天太阳暴晒,热得不得了,水也打不到了,还不敢离开座位,走了就没座位了,也没吃的,吃的早卖完了,难熬的不得了,书早看不下去了,就干坐着不停扇扇子,乘客在过道上站久了难受,就坐在地上,睡到座位下面,车厢里弥漫着汗味、脚臭、焦躁的气息,难熬至极,就这样熬了六小时,广播说要开车了,开了二十分钟,又停了一小时,直到对面火车通过,我们火车才又慢慢地开,终于到了福州,来接我们的同事脱口而出:像难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们苦笑说不出话来,这一路催款,催的不只是三角债,更是时代压在普通人肩上的重担,那一年,我们都在风雨里赶路,在冰雪里奔波,为了一份责任,为了一分希望,熬着,扛着,走着——这,就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钢铁岁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