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冰雨

竹盘微凉，茶烟初起。我提起玻璃壶，深红的茶汤在光下透出琥珀色的暖意，像一小段凝住的夕阳。那蓝白瓷碗静卧一旁，浮着几片舒展的叶，叶脉清晰，仿佛还带着山间晨露的余韵。两个小杯并排搁着，一杯红得沉静，一杯橙得清亮——同一泡茶，因出汤快慢、水温起伏，在杯中悄然分出性情。背景里绿影婆娑，石地微润，不必看清是哪株植物、哪块石头，只觉风停了，时间也肯多留半刻。

茶刚斟满，壶身还沁着细密水珠，一碰就凉，一触即散。那点微凉，是茶汤尚在呼吸的证据。瓷碗里茶叶浮沉如舟，载着山野气、火工香，缓缓靠岸。两盏茶色渐次浅去：橙黄是初醒的 brisk，浅橙是回甘后的低语。木纹与石色在身后晕开，不争不抢，只衬得这一方茶席，像从日常里轻轻剪下的一小片安宁。

又一壶续上，汤色清透，却比前一泡更见澄明。那只蓝白瓷碗底，隐约浮出青花缠枝的轮廓，不张扬，只在茶汤将尽时，才悄悄露个影。我低头看它，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外婆洗碗，总爱把空碗对着光转一圈——原来有些美，本就不为满盏而生，而在将尽未尽之间，才真正开始说话。

喝茶这事，从来不是为解渴，而是借一杯水，把散落的自己，一叶一叶，轻轻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