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舞银蛇

青海湖

晨光刚漫过窗棂，我照例踱到书房角落，指尖轻轻拂过那方石头——它静卧在云纹木座上，灰白相间的肌理蜿蜒起伏，远看竟似雪岭初霁，一道银光自山脊奔涌而下，蜿蜒如蛇，腾跃似舞。我不禁笑出声：哪用远赴北国看雪原？这方寸之间，自有“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气韵在呼吸。

昨夜读毛公词至“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今早再看它，倒觉得那灰是未化的雪，白是初升的光，纹理深处藏着山势的顿挫与回旋。我泡了杯陈年普洱，热气氤氲里，石头轮廓微微柔化，仿佛真有寒风掠过峰峦，卷起千堆雪浪。

底座是老匠人手作的，云纹不刻而流，像极了词中“银蛇”游走时拖曳的余韵——不张扬，却自有筋骨。我常想，古人赏石，赏的何止是形？是山在石中未尽的奔势，是雪在静里将动的刹那。它不说话，可每天清晨我与它对望片刻，心就沉下来，又轻起来，仿佛也随那银蛇一道，翻过岭、跃过涧、游入一片澄明。

这方石头，是我书案上最沉默的同道。它不催我写，也不劝我停；它只是立在那里，把万里雪野，缩成掌中一握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