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春节前的冬捕,是咱们西村顶顶盛大的喜事,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掐着指头盼着这一天。</p><p class="ql-block"> 腊月底,生产队长早早就瞅准了一个晴好的日子。天刚蒙蒙亮,鸡鸣声划破村庄的寂静,冬捕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全村的角角落落。大人孩子的脸上,都漾着藏不住的欢喜,就等着午后开网捞年鱼,讨一个年年有余的吉利彩头。</p><p class="ql-block"> 等到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碎金似的波光粼粼晃动,连冷飕飕的风里,都裹着几分年关将至的甜香。生产队长领着十几个精壮的男劳力,抬着裹着粗麻绳的大鱼网,脚步稳当,气势十足,一路径直走到东坝口。岸边早已围满了乡亲,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蹦蹦跳跳的娃娃,就连婶子大娘们,也揣着针线活赶过来,热热闹闹的声响,一下子赶跑了冬日的清冷与寂静。</p><p class="ql-block"> 队长一声令下,几个汉子合力拽紧网绳,将沉甸甸的大鱼网从东坝口缓缓撒入河中,网脚坠着的铁块沉沉入水,把渔网稳稳地铺展在河底。紧接着,十多名劳力迅速分成两组,各自攥紧河两岸的网绳,个个弓着身子,脚下踩着河坡枯黄的野草,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西边挪动。他们不敢快半步,生怕惊散了藏在水底的鱼群,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手上的网绳绷得紧紧的,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没有一个人肯松劲。</p><p class="ql-block"> 岸上的乡亲们,也跟着鱼网的节奏慢慢挪动脚步,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平静的河面,满心都是期待。娃娃们扒着岸边的树杈,踮着脚尖使劲张望,连大气都不敢喘,那股热切的劲儿,比自家办喜事还要浓烈。</p><p class="ql-block"> 起初的小半段路程,河面始终安安静静,连一丝波纹都未曾泛起,压根瞧不出底下藏着多少鱼儿,大家伙的心都悬在了半空,生怕这一网落了空。可等鱼网拉到河中段,河面突然有了动静,先是零星的小气泡,咕噜咕噜往上冒,紧跟着,就有调皮的鱼儿耐不住性子,探着青黑色的脊背露出水面,又倏忽一下钻回水底,引得岸上的娃娃们发出阵阵惊喜的惊呼。</p><p class="ql-block"> 越往西边拉,水里的动静越大,等到鱼网仅剩最后一二十米就要收口时,整个河面彻底沸腾了!网兜里的鱼儿挤挤挨挨,再也无处可逃,肥硕的鲤鱼、壮实的草鱼,鲜活的鲫鱼、窜动的白条,相互拥挤着、冲撞着,噼里啪啦争相跃出水面。银闪闪的鱼鳞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有的鱼儿蹦得老高,重重砸回水里,溅起一大片晶莹的水花。</p><p class="ql-block"> 捕鱼的汉子们见状,立马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喊着铿锵有力的号子,合力收紧渔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满是藏不住的丰收狂喜。岸上的乡亲们再也按捺不住,欢呼声、喝彩声、欢笑声此起彼伏,老人们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娃娃们拍着小手又蹦又跳,婶子大娘们凑在一起,笑着盘算着这鲜美的年鱼该蒸该炖,整个西村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丰收喜悦里,浓浓的年味儿,伴着鱼儿的鲜活气息,飘满了整条小河的两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