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温良一一我们家的刘慧芳》第2篇

岁月石碑

第2篇 单车驮爱几十里，无言情深藏手帕

和慧芳见过面后，三姨婆很快就来回了话，两边家里都没意见，这门亲事就算是初步定下了。那个年代的恋爱，没有现在这么多花前月下的约会，大多是靠书信往来，偶尔趁着星期天，我会骑着自行车去她村里看她，两人就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说上几句话，心里就挺满足的。

相处了没两个月，就接到了上级通知，要选拔一批民办教师去邻乡参加教材培训，为期一个月。慧芳所在的村小学就她一个人符合条件，自然是要去的。邻乡离我们这儿有三十多里地，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还要翻过一道深沟，交通很不方便。慧芳性子柔，平时很少走远路，我心里放心不下，就主动跟她说：“到时候我送你去吧，骑着自行车快，也能照应着你。”

她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太远了，你来回跑也累。”我笑着说：“不累，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你一个姑娘家走那么远的路，我不放心。”她没再推辞，只是脸颊又红了，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让我心里甜滋滋的。

培训开始的前一天，我特意把自行车仔仔细细检修了一遍，给车胎打足了气，又找了块布把车座擦得干干净净。我妈还特意给慧芳准备了一小包烙饼和几个鸡蛋，塞到我手里说：“路上让慧芳垫垫肚子，别饿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骑着自行车去了慧芳家。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一个蓝色的粗布包袱，里面裹着几件换洗衣物和培训要用的课本。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那件浅蓝色的上衣，头发依旧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里带着点对未知旅程的忐忑。她的父母站在门口送她，反复叮嘱：“路上小心点，到了那边好好学，有啥困难就给家里捎信。”慧芳点点头，接过我递过去的自行车后座，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我扶着车把，感觉后背轻轻贴上了一片温热，心里顿时有些慌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坐稳了，咱们出发了。”我轻声说了一句，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缓缓驶出了村口。

刚出发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路边的庄稼地里带着露水的湿气，空气格外清新。土路两旁的白杨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送行。慧芳坐在后座上，双手轻轻抓着车座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离我不远不近，既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又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存在。

一开始的路还算平坦，我骑着车不算费力，可走了大概十里地，就到了那道深沟跟前。这道沟是出了名的难走，先是一段陡峭的下坡路，路面全是碎石子，一不小心就容易打滑，然后再沿着另一边的陡坡往上爬，那坡陡得能有四五十度，就算是空车，蹬起来都费劲，更别说后座还载着一个人了。

我提前下了车，让慧芳也下来，推着自行车慢慢下坡。沟底有条小溪，水不深，却很清澈，我踩着石头把自行车推到对岸，然后让慧芳重新坐上车，准备上坡。“抓好了，这坡有点陡。”我叮嘱了一句，然后弓起腰，双手紧紧攥着车把，脚下用力蹬着脚踏板。

刚蹬了没几步，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自行车链条发出“咔嗒咔嗒”的吃力声响，像是随时都要断了似的。我的额头上很快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土路上，瞬间就洇出一小片湿痕。后背的衬衫也很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风一吹，带着点凉意，可身上的热气却一点都散不出去。

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上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慧芳安全送到。就在我蹬得喘不过气，感觉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只素净的手帕轻轻递到了我眼前。

那是一块浅蓝色的方帕，和慧芳身上的衣服颜色很配，边角上绣着几朵小小的白梅花，针脚细密，看得出来是她自己绣的。手帕带着淡淡的肥皂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应该是她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我侧过头，瞥见她依旧低着头，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耳根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声音细若蚊蚋：“擦擦汗吧。”

我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手帕，粗糙的手指碰到她细腻的指尖，像是被电了一下，心里猛地一颤。我拿着手帕，胡乱地抹了把脸，汗水混着泥土的气息，却掩盖不住手帕上的清香。那股香味像是有魔力似的，瞬间驱散了我的疲惫，脚下的力气也足了几分。

“谢谢你。”我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我感觉到她的手稍微往前挪了挪，轻轻扶住了我的腰。那一瞬间，像是有一股暖流从腰间传遍全身，我蹬车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就这样，我骑着车，她坐在后座，一只手轻轻扶着我的腰，一只手拿着手帕，时不时地帮我擦一下额头的汗水。一路上，我们还是没怎么说话，可那种沉默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淌，比千言万语都更动人。

好不容易翻过了那道深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塬地。可让人头疼的是，塬上的土路纵横交错，像一张蜘蛛网似的，没有任何路标，我们一下子就迷了路。我停下自行车，挠了挠头，心里有些着急，培训早上九点就要开始，再耽误下去就该迟到了。

我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一位正在种地的老汉，就转过头对慧芳说：“你去问问路呗？”我想着她是姑娘家，说话温柔，老人家应该愿意多说几句。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位老汉，然后摇了摇头，带着点小小的倔强，轻声说：“你自己问。”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随即又笑了，这姑娘看着温顺，骨子里还挺有主见的。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对着那位老汉拱了拱手，笑着说：“大爷，麻烦问一下，去邻乡的培训学校怎么走啊？”老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远处的慧芳，咧嘴笑了：“你是送对象去培训的吧？顺着这条道往前走，拐两个弯就到了，不远了。”我连忙道谢，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老人家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关系。

回到自行车旁，我对慧芳说：“知道路了，咱们快走吧，不然该迟到了。”她点点头，重新坐上车，这一次，她扶着我腰的手更紧了些，身体也稍微向我靠了靠，后背紧紧贴在我的背上，那种温热的触感，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阵涟漪。

接下来的路就顺畅多了，虽然还是土路，但比较平坦，我骑着车，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田野里麦浪的清香，还有慧芳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交织在一起，成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快到培训学校的时候，慧芳轻声说：“就到这儿吧，你不用再送了，赶紧回去吧，路上慢点开。”我停下自行车，心里有些舍不得，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后座上下来，接过我递过去的包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浅蓝色的手帕，轻轻递给我：“给你，谢谢你送我。”

我接过手帕，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清香，我攥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培训结束了，我来接你。”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她点点头，脸颊红红的，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转身走进了培训学校的大门，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我一眼，对着我笑了笑，那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温暖又明亮。

我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手里攥着那块手帕，心里甜滋滋的。三十多里地的路，来回跑了六十多里，累得浑身酸痛，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反而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那时候的爱情，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誓言，一句简单的问候，一块递过来的手帕，一次默默的陪伴，就能让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而那块绣着白梅花的浅蓝色手帕，我一直珍藏着，它不仅见证了我们那段青涩的爱恋，更承载着慧芳对我的温柔与情意，成了我们爱情里最珍贵的信物。

本以为送她去培训只是一次普通的送别，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让我们的感情又经历了一次难忘的考验，也让我更加确定，她就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