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宁天鹅泉》

秋风秋雨

伊犁天鹅泉雾凇，地下温泉汩汩涌出，托起一方永不封冻的澄澈水面；寒流掠过，水汽升腾、凝华成晶，在柳树或芦苇枝头凝作玉屑琼英；而来此越冬的疣鼻天鹅，自八百公里外的哈萨克斯坦巴尔喀什湖翩然飞至，以羽为笔、以雾为墨，在冰与火交织的天地间，共绘“雾凇与天鹅共舞”的冰雪童话。

晨光初破，一场原生态的《天鹅湖》悄然启幕：一轮熔金般的朝阳缓缓跃出地平线，朝霞如锦，铺展苍茫大地的苏醒序曲。湖畔小树与芦花披上薄薄雾凇，此刻被染成流动的鎏金；泉面浮起轻烟似的薄雾，缥缈如纱，恍若仙境。

当第一缕阳光吻上冰枝，大自然的精灵亦随之苏醒。天鹅引吭高歌，向黎明献上的深情的礼赞；它们舒展雪翼、交颈低回，与野鸭共舞于水雾之间。

天鹅之爱，忠贞如冰晶不化。雌雄相逢，颔首致意，继而颈项交缠如环，双翼齐振似火；水波轻漾间，成双的身影倒映于琉璃泉面——那不是偶然的并肩，而是以一生为约，在凛冽时节写就的温柔誓词。

零下二三十度的寒流席卷伊犁河谷，却吹不散泉上那一团温润白霭；雾气升腾、遇冷凝华，将岸边杨枝雕琢成剔透玉珊瑚——冰晶层叠，玲珑垂悬，仿佛时光在此屏息，只为凝住这一树一树的皎洁与静美。

雾凇以最纤毫的笔触，勾勒出枝桠清绝的轮廓；天鹅悠然游过，泉面雾气袅袅而起，与岸上冰晶悄然相融，为天鹅泉披上朦胧薄纱。忽有阳光刺破云隙，碎金跃入冰晶，折射七彩流光；又轻轻落于天鹅羽尖，将那一身素白，点染出融融暖意。

天鹅，是这冰雪世界里最灵逸的诗行。雪羽轻覆，浮于氤氲热泉之上；红喙微点，涟漪细碎，揉碎雾凇倒影，漾成柔婉曲线；偶有静浮者，将修颈蜷作优雅“S”形，恍若与寒泉、冰枝、晨雾浑然相契。

天鹅泉的冬，并无肃杀萧瑟，唯见晶莹雾凇垂垂如絮，素羽天鹅翩翩如画，泉面雾霭袅袅不息。它们游弋于琼枝之间，振翅掠过冰林之隙，将整片湿地点染成伊犁河谷深处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忽有天鹅振翅而起，雪翼劈开薄雾，风过处，枝头冰晶簌簌而落，如细雪无声飘坠；飞升的群影，在雾凇林的银白幕布上划出清越弧线，鸣声清越，穿透晨霭，在万籁俱寂的冬野里久久回旋。此刻，柴科夫斯基的《天鹅湖》乐曲似乎在我耳畔久久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