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沿溪乡朱家牌的朱大成十八岁高中毕业，南下深圳谋生。十年寒暑，他从流水线工人一步步成长为车间主管。岁末归乡，他为父母与祖父备下厚礼，也揣着一份沉甸甸的期许——三十而立，立身、立业，更立心。除夕夜，炉火融融，电视光影轻漾，祖父含笑发问：“三十而立，你立住了吗？”大成憨然一笑：“今夜守岁，岂非正立着？”满屋笑声未歇，祖父抚须长叹：“立者，非立于地，乃立于心、立于家、立于信诺之根啊。”窗外寒枝静默，檐角风铃轻响，仿佛早为来年春柳埋下伏笔——那伏笔，是根，是信，是无声的诺言。</p> <p class="ql-block">正月初八，中巴颠簸驶向县城，再换乘长途大巴南下。车轮滚滚，载着未尽的年味与心底微澜。大成倚窗小憩，忽闻清亮一声：“帅哥，车票检查一下。”抬眼处，她眉目如溪，笑意似柳风拂面。大成从口袋里掏出车票递给她美女请看。一句“美女”，一句“帅哥”，引得满车笑声如雀跃枝头。车开了四五个小时大成突然睡着了，美女给他盖上被子，暮色四合时，她轻唤他醒，提箱相送，温言如絮：“祝你满载而归。”他脱口而出：“后会有期。”</p><p class="ql-block">岁末重逢，同一辆车，同一扇窗，她笑意盈盈：“又见你，真应了那句——后会有期，原来是有缘。”他坦言尚无良配，祖父催婚如春雷催笋；她莞尔：“我叫陈小玲，大河乡陈家滩人，二十六岁，亦是孤雁未栖。“不如——我租给你做女朋友，陪你回家过年？”他怔住，她眼波澄澈如初春溪水。两双手交换电话，也交换了一段被柳风轻轻系住的约定——那约定，不系于绳，而系于枝；不缚于形，而生于心。</p><p class="ql-block">朱家牌村口，腊梅未谢，新雪初晴。大成携小玲归家，祖父笑得眼角褶皱如柳纹舒展，父母忙不迭端茶递果，逢人便夸：“我儿眼光真好，娶回一朵带露的月季！”正月初八清晨，中巴车缓缓启动，爷爷挥着烟斗，母亲踮脚张望，小玲立于车窗内，发梢被风轻轻扬起——那身影，已如一枝初抽的新柳，在离乡的风里，摇曳着归来的伏笔；柳枝虽远，根却已悄然扎进故土的温润里。</p><p class="ql-block">一月后，小玲来电，声如莺啭：“你欠我一个人情，你租我做过次女朋友，现我租你做一次男朋友，抵销租期。”原来她父亲六十寿辰将至，农历二月二十八，陈家滩张灯结彩，亲朋满座。大成携礼赴约，递烟敬茶，跪拜祝寿，礼数周全似春风拂庭。满堂赞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席散后，她悄然对大成说，我辞去售票员一职，只说：“深圳有你，才有我的春天。”——春不在远方，而在并肩而立的枝头；小玲跟着大成一起来到深圳同一个工厂打工。从此同沐一城风雨，共向一片晴空。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如乳燕双飞。</p><p class="ql-block">翌年春深，风暖花繁。大成与小玲携双方父母同游山水，一路笑语如溪，归程最后一日，他们步入一片葱茏柳林——新叶如碧，柔条拂面，风过处，万缕青丝共舞。二人对坐林下，谈理想如数星斗，绘未来似描春图；举杯酹地，双膝同跪，感念父母恩重如山；以垂柳为证，交杯为誓，行一场清简而庄重的婚礼。归家后，剪下青翠柳枝与盛放月季同时插院中，一次旅游结婚成就了完美的姻缘的开端。日后生下了一对聪明伶俐，活泼健康的儿女。在集镇上开了一家大型超市，生活蒸蒸日上，儿女们茁壮成长，品学兼优，庭院里年年岁岁，花红柳绿，年年开花，岁岁抽条。这红花开四季，碧柳垂万条，根在故土，枝向蓝天。爱情硕果甜百年。当年柳下成婚，今日柳树成荫。一诺如根，一生如荫。</p>